姑姑说等她毕业了就来接他。 他拎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装着小恐龙和剩下的半盒蜡笔，走到姑姑跟前，仰着头说：“姑姑，我准备好了。” “星星，坏奶奶没有骂姑姑。”江甜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姑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他悄悄的在阳台的墙上，用蜡笔画了一个日历。 她在学习，星星也在学习。 他发现姑姑的眼睛红红的。 四岁。 关于星星的成长教育，她不再把他当成懵懂无知的幼童，她试着用一种平等的态度和方式对待星星，尝试着让星星在能理解的方式，陪他一点点认知世界、接纳离别。 星星很自觉地爬上沙发，盘着小短腿坐好，仰着小脸看姑姑。 他最害怕的是晚上。 “又是一个小可怜啊。” 这是个三室两厅的房子，是江甜高一那年，哥哥和她沟通过，以后想考哪所大学，然后全款买了这套房子落在她名下。 回到姑姑身边的日子，是星星这一年多来最开心的时光。 “姑姑，张奶奶给我吃了一个大苹果，我只吃了半个，另外半个我给你留着。” 她才十九岁，本是还和哥哥嫂嫂撒娇，还在被亲人庇护的年纪，却在一夕之间，被迫从少女蜕成稚童唯一的依靠。 后来，他被姑姑送到了外婆家。 秦拓把烟灰弹出窗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嘿嘿。”星星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江牧野，小名星星，四岁零四个月，一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团子。 他不用再一个人害怕了。 她知道，强行的保护换不来长久安稳，唯有让他在有限的认知里，学着面对现实，学着内心坚韧，她们才能一起，在这满是恶意的人间，相互取暖，慢慢走下去。 江甜心里一揪。 她上午出门前跟星星说过，今天要去见柳琴。 她知道星星才四岁，很多事情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知道。 不过那是高兴的。 哥哥交待她，对外就说是租的房子，特别是在柳琴和父亲面前，不能透露房子是她名下的。 他也不敢要东西，因为要了外婆会叹气不高兴，然后会骂妈妈。 穿着一件熊出没的T恤，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小拖鞋，左右脚的拖鞋还穿反了。 “姑姑，你哭过了？”星星歪了歪脑袋皱着小眉头，伸出细细的小手去摸江甜的脸，“是坏奶奶又骂你了吗？” 他不认识所有的数字，但他知道，叉叉越多，姑姑就快来了。 然后在姑姑把他抱起来的那一刻，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姑姑会给他煮面条，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会给他画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江甜从隔壁张奶奶家把星星接回来，一进家门，小家伙就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了她怀里。 江甜把门关好，牵着星星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因为他也怕那个奶奶，他没有告诉过姑姑，爸爸妈妈不见的那几天，那个坏奶奶掐过他的屁股，他很疼，可是看姑姑哭得很伤心，他也不敢说出来。 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虎视眈眈的算计，都在逼着这对姑侄，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在风雨里立住。 “姑姑！” 他就等。 可是她更怕，怕某天她不在身边的时候，柳琴哄骗星星跟她走，怕星星被人用一根棒棒糖就拐走了。 星星眨了眨眼睛。 他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抱着爸爸以前买给他的那个小恐龙玩偶，想爸爸妈妈，想姑姑，想得肚子疼。 姑姑的怀抱暖暖的，软软的，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江甜鼻子一酸，接过那半个苹果，亲了一口他的小脸蛋：“星星真乖。” 姑姑来接他那天，他没哭。 他不敢哭，因为哭了舅舅和那个舅妈会骂他。 回来这几天，星星慢慢有点适应姑姑会和他商量所有的事情，星星立刻坐直了小身板，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极了，活像个正襟危坐要去开会的小大人。 星星虽然小，但他记住了。 那句“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从前只当是句轻飘飘的感慨，直到懵懂的星星攥紧她衣角的那一刻，她才懂其中刺骨的重量。 没有谁会给她和四岁的小侄子，留足慢慢长大的时间，更没有温柔的缓冲带，容她们在伤痛里慢慢自愈。 爹妈没了，爷爷也没了，外婆不上心，后奶奶是个毒妇，就剩个也是个孩子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