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从小就不怎么爱跟他说心里话，偶尔会和他母亲宋玉华商量商量，但大多数事都藏在肚子里。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通过苏永昌的案子本身。 响了两声就接了。 “娃儿才多大？”林建州在客厅里严肃地接道：“别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别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就行。” 宋玉华翻了个白眼，锅铲在锅里用力铲了两下。 胡京男在妇联挂职，平时的活动范围就是县委大院和政府口几个局。 林致远放下手，走到厨房门口。 “你喜欢就去做，爸给你自由。” 林致远笑了笑，转身要去卧室换衣服。 昨晚他从唐强家出来的时候唐强还在书房里呆坐。 “我待会儿过去找你，晚上在你家吃饭。” 林致远已经把烟灰缸推到他手边。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站在林建州的侧面，好似随意地问道：“爸，我听说苏永昌副镇长进去了，你和他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吧？” 林致远在林建州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两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这个儿子今天有点和平常不一样。 不用他出手，刘小翠已经替他把好人当了。 “怎么，不方便？” 他是军人出身。 “他真的还在团委待过？那不是跟胡阿姨一个系统的？” 他想起前世母亲住院时枯瘦的手，想起父亲出狱后为了给他凑医药费去工地打散工，从楼顶摔下来后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脸上挂着干净的微笑。 高考结束填志愿的时候选择土木系，他就是为了以后不从政，他自小讨厌机关里的风气。 “工作上我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我读的土木系，也许，我可以进建设局或者规划局。” 林致远点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呵呵，你小子还懂得不能违法乱纪呢？放心吧，你爸我很有野心呢，怎么可能就在县委这个位置上做那种傻事？” 林建州语气紧接着严肃下来：“有一条，我必须交代你，去归去，不能影响人家的正常工作。那些人都是单位里的骨干，不是你一个人的家教。” 林建州从监狱出来之后也有过一段时间的上访，他到死都没有承认自己有过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给苏晚琴一点小甜头，让她尝到跟着自己一起办事的甜头，没想到甜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现在能给他提供这些信息的人，当然是林建州。 林致远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霍林？”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连霍林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刘小翠被敲打之后，当即给苏晚琴发了那条求她回去上班的短信。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没别的特长，倒是在城市规划方面很有钻研。” “爸。” 林建州把烟灰弹掉，仔细打量着这个看着比印象里沉稳很多的儿子。 唐强后来是怎么和胡京男说的他林致远？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调查清楚他的话有几分真。 林建州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扯开满意的笑容。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 林建州以为儿子只是过来坐坐，没打算说话，就默默抽烟。 父亲刚才说霍林和胡京男是前后脚在团委待过，这个细节他前世没有特别注意。 “是！” 今天主动提起以后的人生选择，林建州有点意外，也有点欣慰。 清晰完整的因果链，没有任何断点。 林致远说完，话锋一转：“我这几天想多了解了解这个行业，县里搞土木专业毕业的人也挺多，我想去找他们请教请教。” 随即再次开怀笑了。 干净，乖巧，带着少年求知若渴的认真。 甚至于…… 林致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父亲手里的公文包。 他靠在沙发背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