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是啊，她千辛万苦逃出来，甚至不惜委身这污浊之地，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眼看就要迎头撞上！ 而在她们方才停留的房门对面，另一间虚掩着门的雅室内，一道清冷的目光透过门缝，将枝意下跪磕头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并一张琴案，案上摆着一把半旧的琵琶。 舫内顿时响起几声不满的抱怨和咒骂，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喧闹声淹没。 下不去了。 她弹的并非寻常秦楼楚馆的靡靡之音，而是一首古调《汉宫秋月》。 枝意浑身僵住，涌到喉边的尖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吉时已到——” 侍琴止住琴音。 尤宜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哽咽，在这小小的舱室内，勾勒出一幅令人心寒的图景。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请进。”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女子，知道隐瞒已是徒劳。 尤宜孜对侍琴使了个眼色。 尤宜孜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嘘。” 来抓她？ 侍琴接过，试了试音，竟也坐了下来，指尖轮拨。 可那熟悉的姿态。 枝意请她们坐下，自己抱过琵琶，调了调弦，指尖拨动，乐声流泻而出。 枝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枝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她刚想说什么，尤宜孜却忽然抬手，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笃”一声轻响，插在了她面前的木桌上，寒光凛冽。 枝意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绝望的灰败取代。 那小厮正探头探脑，见状连忙使劲点头。 尤宜孜躲在柱后，听到船身移动的吱呀声和渐渐远去的水浪声，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窟。 枝意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要尖叫—— 就在她拉开门闩的刹那，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轻响。 她回头。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那就是……发现了什么？ “不是说要到戌时三刻吗？怎么提前了？” 尤宜孜拉着侍琴，刚疾步走出挂着兰草帘子的房间，廊道里靡靡的丝竹声和人语声似乎比方才更喧嚣了几分。 难不成是来这秦楼楚馆寻欢作乐？ 能弹奏此曲的，岂会是寻常寻欢客？ 尤宜孜背贴着冰凉滑腻的柱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沈砚承和墨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尤宜孜呼吸一窒，猛地一拽侍琴的手腕，两人迅速缩身，藏匿在一根朱漆柱子后面。 “游——船——喽——！” “晦气！老子等的人还没到呢！” 尤宜孜看着枝意，开门见山：“你是出逃的罪臣之女？” 她不再停留，带着侍琴迅速闪身出门，融入外面逐渐喧嚣的走廊。 她问的直接，关乎护国寺那夜，关乎沈砚思，关乎所有枝意可能知道或经历的细节。 完了。 枝意放下琵琶，垂首不语。 另一首更为苍凉的曲调自她指下流淌而出，竟是失传已久的《广陵散》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