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天授，等级森严。 “他没有错。” 一个茶客嗤笑道：“小叫花子，你懂什么？那孙悟空搅乱天庭，藐视天威，还不是错？” 他开始打听，哪里有能人异士，哪里有仙山洞府。 净念菩萨心中暗骂一声，只能耐着性子看下去。 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饼，成了他记忆里最后的温暖。 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那场大战讲得是活灵活现。 “嘿，听见没？讲的是俺老孙的威风史呢！” “是啊是啊，这猴子就是不知好歹。” 台下的听客们纷纷点头称是。 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人，会偷偷在他睡着的墙角，放上一个还温热的饼。 “是啊，天庭待他不薄，封他做齐天大圣，何等荣耀！他却不知感恩，反而要抢玉帝的宝座，真是狼心狗肺！” 他可没猴哥这胆子，当年他还是天蓬元帅，可没少在那猴子手下吃亏。 他成了一个小乞丐。 净念菩萨的面色也有些难看。 他脸上满是得意，那神情，生怕别人不知道故事的主角就是他。 “他生来是石猴，无父无母，靠自己苦修一身本领，长生不死，何错之有？地府的判官，凭什么要勾他的魂？” 一日，他用讨来的几个铜板，换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茶馆最偏僻的角落里，听着台上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为了一袋米，兄弟可以反目成仇；为了一块地，邻里可以拔刀相向。 斩仙台上，气氛却变得古怪起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听众的胃口。 孙悟空却浑不在意。 猪八戒在后面听着，肥胖的身躯抖了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睡在破败的城隍庙里，蜷缩在神像冰冷的脚下，用蛛网和尘土遮蔽身体，躲避冬夜刺骨的寒风。 茶馆里一片哗然，听众们或惊或叹，议论纷纷。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你们说的不对。” 仇恨的火焰，在他的胸膛里日夜燃烧，没有熄灭，反而随着他见识的罪恶越多，烧得越旺。 “他打上凌霄宝殿，要的不是那个宝座，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至于后来被压五百年，成了佛，那是后话。 “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去闹天宫，活该被压！” 雷部众将想起了当年被那猴子一棒子打得人仰马翻的窘迫，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挑战权威，便是大逆不道。 可他的眼中，却没有认同，反而燃起了奇异的光。 茶客们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尽是对那妖猴的唾弃与鄙夷。 光幕里，说书先生的故事仍在继续。 在他看来，凭一己之力，把这戒律森严、等级分明的天庭搅了个天翻地覆，是何等痛快、何等威风的一件事！ “结果那妖猴神通广大，一人一棍，打得十万天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什么九曜星官，四大天王，在那猴子棍下，竟无一合之将！直打得南天门紧闭，无人敢出！诸位想想，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无法无天！” 那先生正说到一段几百年前的旧事。 不知好歹，自食其果。 画面一转。 他眼角的余光瞟向孙悟空，只见那猴子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抓耳挠腮，显然是听得高兴极了。 “话说这前朝，出了一只了不得的妖猴！那猴子天生地养，拜师学艺，得了长生不老之法，又去东海龙宫强取豪夺，抢了定海神针做兵器，更去地府勾销生死簿，闹得是三界不宁！” 托塔天王李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宝塔上摩挲，当年他挂帅出征，却连那猴子的半根毫毛都没伤到，这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在繁华的城镇里，他与野狗抢食，被富家子弟的家丁们用棍棒驱赶，唾沫与咒骂是他最常得到的施舍。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自由的，是无敌的。 他流浪到了中原腹地的一座大城，城中最热闹的，是说书先生的茶馆。 他本来是想证明陆凡师承邪魔，结果却扯出了斗战胜佛的老底。 他还是个孩子，没有分文，没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