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蹲下来，把碎布一块一块捡起来。月白色的棉布碎成几片，沾满了灰。她把布片叠好，放在兽皮上。 阿蜜古走到她面前，忽然踢翻了火盆上的陶罐。 他没看阿蜜古，先看了一眼柳清辞。 冷风灌入，帘子在身后拍打。 阿蜜古走进来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短刀，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草原女人。 “别捡了。”他说。 衣领被刚才那巴掌扯开了一点，露出脖颈侧面几道红痕。 火盆翻了，灰烬散了一地。碎布、碎糖渣，满地狼藉。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心疼，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 赫勒转身，走到阿蜜古面前，蹲下来。阿蜜古往后缩，恐惧让她忘了胳膊的疼。 力道大得像铁钳。骨头被捏得咔咔响，阿蜜古疼得脸都白了。 赫勒没回头，只低头看着柳清辞，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以后，谁打你，我杀谁。” 疼痛让她浑身发抖，嚎叫声震得毡房顶上的灰都往下掉。 赫勒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新布条，打了个结，比她自己缝的刀穗齐多了。 柳清辞蹲在火盆边，用木勺搅了搅，舀了一点尝了尝，咸了。 赫勒本能的伸手碰过她的脸，凑近，舌尖舔舐她眼角的泪水，咸的…… 粗糙的手指顺着她衣领滑进去，摸到锁骨，颈窝，胸口，全是烫的。 他配合地抬起手臂，没说话。 她低着头，把草药敷上去，用新布条缠好。 她的脸色变了。 她在说胡话，声音含混，像江南的雨，黏黏糊糊听不真切。 脸埋进她胸口，粗糙的皮肤蹭过她的锁骨，呼吸滚烫。 赫勒愣了一下。 柳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没停。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没穿靴子就冲出了毡帐。 柳清辞低头，看着碎了布料，忽然觉得委屈，眼泪滴落。 “……没有。”他说。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指碰到他手臂的肌肉，硬邦邦的，她没缩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你打她了？” 阿蜜古的眼睛红了。 “让他来。” 帐外传来他的吼声：“萨满——叫萨满来！” 柳清辞站在原地，嘴角还有血，脸上巴掌印红得发烫。 那声音不大，但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 阿蜜古的手腕还被他攥着，疼得冒冷汗。 “明天再买。” 她站在毡房中央，环顾四周，目光从火盆扫到兽皮，从兽皮扫到柱子上挂着的弯刀，最后落在刀柄上那根蓝色刀穗上。 柳清辞攥紧了袖口。 阿蜜听了，愣了一瞬。走到她面前，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柳清辞的手在抖，眼神是冷的：“出去！” 她正要往里加牛奶，帘子忽然被掀开。 她端了一碗递给赫勒。 阿蜜古爬起来，抱着断掉的胳膊，踉跄着跑出去。帘子掀落，冷风灌入，又停了。 有风从身后帘子灌入。 啪。 “你以为他喜欢你？”阿蜜古笑了，笑得不怀好意，“他以前也带回来过一个女奴。没出三天就被他送给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