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便走下台阶，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 大雍京城，离海千里，普通人想吃到新鲜的海鲜，比登天还难。 “嗯。”她点点头。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陆九渊这才抬头，有点趣味看宋怜：“你可挺会要。” 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有话都憋在肚子里，看着最没用，但又老猪腰子最硬，打定了什么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不知在哪里。 “饿么？”他眼不抬。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停下。 卫氏听了，又心疼自己闺女。 拉过她的手，“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那母子俩，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又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后要处处小心，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关上，侍卫消失不见。 然而，宋怜轻声拒绝了：“不了，若是夜不归宿，又要被婆母说道。明天一早，还要伺候朝食。” “也是，”卫氏无奈，拍拍她的手，“你把你该做的事，全都做好，严丝合缝，让他们挑不出错处，到真的出了事，娘和你爹，你叔伯也好为你撑腰。” “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别走了。”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 “是，女儿知道了。” 是陆九渊的声音。 宋怜笑笑，“娘，您想什么呢？女儿遵循家规，孝敬婆母，礼敬夫君，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 他也不问怎么个吃法，就下去了。 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轿帘落下，一切更加黑暗。 宋怜绕过汤池，掀了水晶珠帘，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推开一道碧纱橱，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那管事满脸堆笑：“姑娘尽管吩咐，咱们这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您说得出来，咱们就做得到。” 好饿。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大门外，车马已经所剩无多。 你说这话我信？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默默点点头。 那护卫点点头。 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红的，白的，有乳酪，还有冒着雾气的冰，似乎并不急。 屏风后，茶几前端坐着一人，“来了？” 她心如擂鼓，惴惴不安。 “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宋家无权，天家是惹不起的。 陆九渊专注手里的事：“想吃什么，你与他说。” 宋怜便壮着胆子穿过小门，走了进去。 她便一个人站在这偌大的一间房中。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杨逸不是真的硬，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 这会儿被他一说，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 该是已经沐浴过了。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才多大，一辈子长着呢。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挣来的。” 宋怜离开时，站在前院的寿堂外，看着府中的姐妹，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嫁的，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个个撒娇，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 宋家即便再有钱，她从小到大，也只是逢年过节的宴席上尝了点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