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石秀、柳芸和阿月来说，这是她们作为“林烽妻子”的第一夜。没有想象中的屈辱和恐惧，有的只是一个冰冷的地铺，一罐温热的水，和一种难以言说的、颠覆了她们所有预设的对待。 “受了风寒，有点发热。”林烽判断道，看向跟进来的石秀，“有弄到药吗？” 饭桌上，气氛沉默而尴尬。三个女子都低着头，小口喝粥，不敢看林烽。石草儿依偎在姐姐怀里，大眼睛偷偷瞟着这个陌生的“姐夫”。 沉默了几秒，阿月终于慢慢起身，走到了炕边。她没有上炕，而是在离林烽不远的地上，靠着墙壁坐了下来，依旧抱着她那把锈柴刀。 药熬好了，石秀小心地喂石草儿喝下。柳芸按照林烽说的，用紫苏水浸湿布巾，轻轻擦拭石草儿的手心脚心。 夜，在寒冷与微温的对比中，在沉默与暗涌的复杂情绪中，慢慢流逝。 柳芸体质最弱，尽管裹着被子，还是冻得瑟瑟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所有人。石秀立刻警惕地半撑起身子，柳芸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夜幕渐渐降临，深秋的山区，夜晚寒气更重。破屋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灶膛里微弱的火光和即将熄灭的夕阳余晖。 “认识就好。”林烽点头，“野薄荷、车前草，加上之前剩下的姜，一起煮水，给草儿喝，发汗解表。紫苏秆和剩下的叶子，煮水擦拭身体辅助降温。试试看。” 阿月依旧靠在墙角，但在林烽起身烧水、递热水罐的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静静地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似乎少了几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 石秀疑惑地走过来，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这是……野薄荷？这是车前草？这好像是……紫苏的枯秆？”她有些不确定，因为这些植物在草原上也有类似的，但形态略有不同。 石秀惊讶地看着林烽：“你……你也懂草药？” 石秀嘴唇抿紧，内心挣扎。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抱着妹妹上了炕，用那两床薄被将妹妹和自己裹紧。柳芸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挨着炕沿躺下，尽量蜷缩起身体。 林烽没说话，又看了一眼蜷缩在石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石草儿，转身回到自己那冰冷的地铺躺下。 柳芸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说不清是震惊、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林烽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两间土坯房，一间稍大些应该是正屋，一间小些是灶房兼杂物间。屋顶的茅草腐烂塌陷，土墙裂缝纵横，窗户是用破木板胡乱钉上的，门板也歪斜着，关不严实。院子里除了石秀劈的那点柴，空空荡荡。深秋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破败的院落，带来刺骨的凉意。 石秀看着林烽沉稳指挥、亲自检查房屋的样子，心中的戒备又消减了一分。这个男人，似乎和想象中那些粗野蛮横、只知索取的边军士卒不太一样。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了。破屋，薄田（还被占着），三个被迫跟随他的女子，一个生病的小女孩。 “今天先将就一晚，明天开始修房子。”林烽对正在熬药的石秀说道。 “不行！地上太凉了！你……”石秀下意识地开口，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丈夫睡地上，妻子睡炕上？这不合规矩。可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林烽迈步走向正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土腥味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靠墙是一张用土坯垒砌的炕，上面铺着些干草和两床单薄破旧的被褥。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炕角，盖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小脸有些发红，听到动静，怯生生地睁开眼望过来。 他目光扫过荒芜的院子，最后落在那几丛枯黄的野草和墙角几株半死不活的植物上。凭着原身模糊的记忆和前世野外生存的知识，他快步走过去，仔细辨认。 阿月身体微微一僵。 “石秀，”他叫了一声，“你来看看，这几样认识吗？” 石秀抱着妹妹，看着林烽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个男人，明明拥有对她们绝对的权力（婚书在手，又是边军），却选择了尊重和……保护？尽管这种保护的方式如此沉默而笨拙。 柳芸呆呆地接过温热的瓦罐，一股暖流瞬间从手心传到全身，让她冻僵的身体缓和了许多。她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着林烽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挺拔的轮廓，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柳芸也怯生生地跟出来，看着林烽，又看看忙碌的石秀，小声问：“夫……夫君，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换作旁人，或许会感到绝望或沉重。但林烽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前世，他经历过更恶劣的环境，完成过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眼前这点困难，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攻克的据点。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寒风从墙壁裂缝和破门窗灌进来，屋里冷得像冰窖。 睡觉成了最大的问题。只有一张土炕，两床薄被，却有四个人（石草儿还病着）。 墙角堆着几个简陋的瓦罐和柳条筐，应该是王贵他们送来的那点安家物资。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林烽没说话，转身走出屋子，来到院中。他记得之前去俘虏营时，文书说过石秀是黑石部牧民之女，懂些草药。但看情形，她可能只懂草原上的常见草药，对这中原之地的风寒未必熟悉。 林烽没闲着。他放下行囊，解下刀弓，开始仔细检查房屋的结构。他用力推了推墙壁，看了看房梁，又爬上塌了半边的屋顶查看。 只见林烽走到灶房，就着灶膛里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重新点燃了一些柴火，烧了一罐热水。然后他走回正屋，将热水注入一个瓦罐，用旧布包好。 阿月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抬起眼，默默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依旧没有参与的意思，只是眼神在林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部族里那些粗鲁的汉子，想起被俘时那些燕军士兵淫邪的目光，再对比眼前这个沉默睡在地上的男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感激、困惑和一丝异样情绪的感觉，在心中悄然滋生。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自然的、让人难以违抗的权威。 “就你们三个？石草儿呢？”林烽问。 阿月依旧在磨刀，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无关。 第一步，是赢得她们的信任，让这个“家”真正运转起来。 “是。”柳芸连忙小跑向灶房。灶房更破，土灶塌了一半，好在基本还能用。她看着陌生的灶台和柴火，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努力回忆着，试着生火。 对于林烽而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的第一个夜晚。破败，寒冷，负担沉重。但他心中没有沮丧，只有清晰的计划和沉静的决心。 林烽忽然坐起身。 三个女子都愣住了。 他走到炕边，将温热的瓦罐递给柳芸：“抱着，暖手。” “去烧点热水，要干净。”林烽道。 阿月依旧坐在墙角的阴影里，没有动。 “屋顶必须尽快补，不然下一场雨雪就全完了。墙壁裂缝要糊，门窗得修。”林烽心里迅速有了计划。好在这具身体虽然原主瘦弱，但这几个月在军营的锻炼和营养补充（相对以前），加上他穿越后带来的更高效的运动神经元控制和发力技巧，力气和耐力都增长了不少，干这些体力活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