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枕头和薄被走进储物间。 陶舒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 三年了。裴临从来没有这样上心地帮我做过任何事。 一杯美式，一杯他爱喝的冰拿铁。 晚饭的时候，陶舒偷偷给我夹了块排骨。 傍晚六点，他终于发来一条微信。 "裴临。" 妈妈给陶舒提前过生日，订了三层草莓蛋糕。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后面跟了个开心蹦跳的表情。 我不爱吃甜食。这件事我跟他说过不止一次。 我喜欢辣的。冬天最馋一碗热汤面，放很多辣椒，辣到鼻尖冒汗。 她无意间拿走了属于我的所有东西，再分一点碎屑出来，所有人就觉得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陶舒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带着哭过的沙哑："裴临哥，谢谢你......" 我低头点开手机，签了那份去大西北基地、五年不能回家的保密协议。 门外，妈妈哄陶舒、哥哥安慰、裴临附和，秩序很快恢复了。 "姐，你别生气了，裴临哥不是故意的。" 他死于一场意外。一场跟顾家没有直接关系的、善良的、冲动的意外。 空气僵住了。 如今又来了。 烤鱼、炸鸡、芒果班戟，满满一茶几，全是陶舒爱吃的口味。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都没来得及系。 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说。 老周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是当年派出所的笔录复印件。证人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救人者的名字，不是陶建国。 我闭了嘴，转身进储物间，反锁。 "请问是顾家吗？我是陶建国以前的工友老周。最近整理老陶的遗物，发现了些当年的东西......关于孩子落水那件事，有些情况，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 我不是在跟陶舒比。 加上之前的四件套、窗帘、床垫，零零碎碎加起来，妈妈给陶舒布置这间房花了不止两万。 大的是一套专业马克笔，一百二十八色，皮质笔袋，价签没撕干净，三百多。 是妈妈打电话叫陶叔叔来河边帮忙看孩子的。 裴临刚进门，先替自己撇清： "路过花店顺手带的，也没多少钱......" 她这辈子过不去的那道坎——是她打电话叫陶建国来河边的。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所以她把陶舒当亲生女儿，十年如一日地补偿，不许任何人让她受委屈。 我开始趁深夜清空储物间。 "顾念同志，您的报到手续已完成审批，请于8月15日前抵达。届时通讯设备将统一上交。" "裴临啊，你对舒舒比对小念都上心。她命苦，身边能一直有你照顾，阿姨就放心了。" 行李只有一个双肩包。 这比骂我两句还让人心凉。 活期九千六。 客厅里，陶舒不安地探过头："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下次我跟阿姨说点你喜欢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 课本、旧衣服、日记本，还有裴临送的帆布袋和过期饼干。 "我煮碗面。" 在惊慌、自责和内疚的裹挟下，她把"陶建国在孩子落水时溺亡"自动编织成了"陶建国为了救我儿子牺牲"。然后用十年的时间，逼全家人一起还这笔债。 陶舒咬着筷子小声说："阿姨，真不用的，我衣服不多......" 独自结了两个人的账，起身回家。 聊天记录很长，搬家那天就建的。 小袋子递给了我。 滚。 陶舒："那就好，我不想让姐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