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备用发电机检查一下。”陈稳把手机揣回兜里，“电瓶充满，柴油加够。” 那天的交接记录上，陈稳写了最后一行：全库温控正常，发电机已备，高温预警已响应。 “让降到老王那个价。” “二十五。” 冷库的门缓缓升起，白色的冷气涌出来。老张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倒车的时候刮到了装卸台的防撞条，他也不管，停稳就往下跳。 老张的老婆找到冷库来的时候，陈稳正在给赵老板的帝王蟹换冰。她进门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站在装卸台边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陈稳在整理出入库台账，没抬头。 离高温预警说的那个周末，还有三天。 老张没反应。 陈稳把合同从抽屉里拿出来。赵老板看了一眼：“你早准备好了？” 陈稳坐起来，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暖黄的光打在半边脸上，他看了一眼旁边被吵醒的林秀，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文件带给老张看的时候，老张靠在床头，脸上确实没有血色。他接过那份确认书，翻开，看见那行划掉的条款和陈稳新写的字，手顿住了。 陈稳没说话。他把登记表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赵老板这个月的入库记录，每一箱的标签号、入库时间、温区编号，清清楚楚。 冰铲搁回架子，陈稳直起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温度显示屏——零下二十六度，数字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太阳正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锈红色。批发市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争执声，不知道又是谁跟谁在扯皮。 “现在凌晨两点半，我的库是封好的。”陈稳的声音很平，“开一次库门，温度掉零点三，压缩机多跑四十分钟。你知道规矩。” 手机又震了。批发市场的群消息：周末有高温预警，请大家注意冷链管理。 老张拉走第三天，有人打来电话要租那个库位。 第4章 老张愣了一秒。 门帘被掀开，老周走了进来。 第二天下午，老周来了。 第1章 “四号库还没租出去？” “走了。” 老张回：贵。老王这儿便宜一块五，还包运费。 老张老婆愣在那儿，眼泪挂在脸上，半天没擦。 陈稳没说话。 我关上库门，锁好，把钥匙插进钥匙串里：“让了这次，下次他说隔壁老王还能便宜两块。再让？”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两声，然后是一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知道我知道，多少钱你说！” 他端了杯水走出去。 老张接过去，蹲在冷库门口，翻开第一页。 值班室桌上摊着那本文件夹。我翻到客户登记表，找到张德旺的名字。三年，每次旺季存两百箱，淡季不提，准时结账，从不赊欠——但每年都会压价，每次签合同都要磨半天。 “这账，怪谁？” 吃饭的时候，林秀忽然说：“你就不怕他哪天也嫌贵？” “还能有谁。”老周顿了顿，“老张到处讲，说你仗着库稳就想涨价，不念老客户情分。还说去年他存你那儿，有几箱货出库的时候重量不对。” “出了。”老周说，“回了八万三，刚好够还一部分急债。老张老婆现在在市场给人打包，早五点到晚八点，一天挣一百二。” “人跑了？” 陈稳接过来，点了一遍，在登记表上签了字，撕下一联递给他。老张接过单据，折了两折，塞进裤兜。他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冷库的库门，嘴动了动。 第三趟叉车过的时候，老张经过我身边，步子没停，丢下一句：“下个月就不用来拉了。” 小周在本子上记了两行。 第5章 “不能。” 九月中旬，老周又来了。 “我跟一个客户计较什么。”陈稳把文件夹放回抽屉，“但他现在说我不地道。” “海参已经化成一包水了。”陈稳把箱子拎到一边的废弃区，“进去污染别的货，库里全是味道，三天散不干净。” 笔迹干透了，黑色的墨水嵌在纸纹里，跟三年前第一次登记时的笔迹比起来，没怎么变。 打印机吐出来的流水单很长，他一笔一笔核。电费涨了三个点，人工没变，冷库满负荷运转了整整二十三天——赵老板介绍的新客户存了两批帝王蟹，又给他介绍了三个新单。四号库、六号库全租出去了，连之前老张空出来的那个库位，也签了季租合同。 “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