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反正不差钱,没必要委屈自己。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只要不找她麻烦,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倒也不算太差。 她唤他“夫君”,语气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她俯身,掬起一捧井水,清凉沁骨。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沈明瑜接过孩子,他并不重,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 井水清澈,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恬淡的生活气息。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沈明瑜早已料到。 裴知行看着她。 小孩子嘛,敏感得很,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敷衍,他们未必说得清,却能感觉到。 饭菜比午间更丰盛些,添了一道清蒸鲥鱼和一道火腿鲜笋汤,显然厨房得了吩咐,不敢再怠慢这位新进门的大少夫人。 天也越来越热了,把西瓜冰在里面,天热一吃,想想都美。 想必当初建造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说罢,径直去了书房。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 裴知行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去拉她:“媛姐儿,不可胡说!” 沈明瑜笑意不变,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是呀,我是新来的。媛姐儿也很可爱。” 孩子睡着时,眉眼舒展,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 无聊了还可以经营店铺玩玩,不错。 沈明瑜看着,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头发松松挽着,卸了钗环,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脂粉未施,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的端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倒像是熟手。”赵嬷嬷在一旁看着,试探着说。 也好,清净。 家里人生怕自己在裴家受了委屈,陪嫁的银钱铺子很多。 沈明瑜将他轻轻放回铺着柔软裘皮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在砖缝间顽强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生机盎然,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偌大的屋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空旷得有些回声。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正皱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 赵嬷嬷有些惊讶:“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今日见了大少夫人,倒是乖觉些。” 既来之,则安之。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 靠西侧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栏磨得光滑,旁边放着木桶和青石盆。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像”,像的是谁,不言而喻。 裴知行走了出来,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幽深,像是沉淀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 沈明瑜默默想着。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脚步微顿,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