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开得慢,你让大伙儿再等一下,很快就到。” “今天你替你爸做了主了。” 我看了看手表,距离吉时还有八分钟。 只有风从田埂上灌过来,把昨晚烧纸的灰烬卷起来,贴在院墙上。 “走吧,回去给你做手擀面,你爸生前最爱吃。” 她好像这时候才真正看清,捧着遗像的人是我。 周围的亲戚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接腔。 我妈走过来,拿袖子给表妹擦了擦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的一道灰,手抖得厉害。 我妈手里的纸钱被她攥皱了一角。 我妈站在棺材旁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袖子捂住了嘴。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直接用一句“有事耽搁了下”给盖过。 温知意全程都在,和沈淮之坐在最角落那张桌上,没有一个人跟他们坐一桌。 一张照片,他坐在副驾驶上拍的,温知意在开车,嘴角还挂着笑。 我没停下,余光瞥了她一眼。 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出席一场别人家的白事。 随即温知意怒斥一声: “你迟到、不捧遗像、带个穿红衬衫的男人来我爸葬礼,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大不了我们日后多给爸烧点纸钱过去就行了。” “他可以打车,可以叫车,有一百种方法自己过来。” 她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麻绳,那是专门给温知意带孝帽找的。 我妈站在棺材旁边,看见我一个人抱了满手的东西出来。 “我爸活着的时候,你回回跟他说会好好对我。” 她往队伍这边迈了半步,被沈淮之轻轻拽了回去。 那根白色的孝布歪得更厉害了,一端垂下来,沾了路上的泥土。 我忽然觉得很累。 “知意也是担心我,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和知意吵了。”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我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 “守灵,我守了三天。” “等等!”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 “倒头饭,我做的。长明灯,我续的油。粮仓,我准备的。” 我握住我妈的手,粗糙又暖和,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我看着遗像没动,轻声说了句:“在路上。” 听见大舅的话,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摆上的灰走到我面前。 我在送我爸最后一程,没空搭理身后那场蹩脚的戏。 “我说了那是低血糖!淮之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别揪着不放?他专程飞……” “你不用做这些。” 三天后,快递来了。 “老头子,走好啊。”她拍拍膝盖上的土,扭头看我, “在你心里,我和我爸从来都排在最后面。” 回去路上,表妹走在我旁边,问我手疼不疼。 接下来一周,她变着法子挽回。 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有转账记录,归我。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灵堂里我爸笑着的遗像。 温知意站在台阶上,捏着离婚证,指节发白,叫了我一声“羡安”。 泪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我妈刚扫过的水泥地上。 七婶冷笑了一声,接了句: “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在这个世上,你让他等你。” 以前我跟温知意吵架,我爸老站出来打圆场,回回偏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