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签完字还偷偷在桌子底下牵他的手，被他反手握紧，掌心温热，像握住了全世界。 他掐灭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根。 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回来。??????? 还不是时候。 他偏头看了一眼车内。 他在国外看过她的朋友圈，她发过念念的照片，发过一家三口的合影，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他以为她过得好，以为自己的退出是对的。 沈渡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有伸出去。??????? 他在心里说：姜舒予，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很温和，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瘦到几乎脱相的身形，嘴唇动了动。 【沈总，查到了。夏若曦根本没有匹配的骨髓，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念念的配型信息她是从医院偷出来的，她根本就不是匹配者。】 沈渡没有勉强，只是把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里，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能伸手扶一把，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冒犯。 手机震了一下。 好了。 姜母坐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江叙白真是慧眼不识珠。 她没想到沈渡会直接带她来这里，更没想到，凌晨时分，民政局的门口居然亮着灯。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工作人员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脸上还带着困意，但看到沈渡递过去的名片，立刻打起了精神，态度恭敬。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离婚证被夹在掌心和额头之间，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那些了，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外涌，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黑色的裙子上，砸在那个红色的小本本上。 车窗外，沈渡没有上车。 “我打过招呼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夜里人少，方便一些。”???????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姜舒予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手下又发来一条消息：【沈总，这些资料要发给江叙白吗？】 可如果他早一点回来,哪怕早一年，早半年，早一个月,也许念念就不会死。 姜舒予摇了摇头，推开车门。 夜色沉沉，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姜母一直没说话，只是紧紧跟在女儿身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沈渡看着她。 夜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沈渡点了点头，发动引擎。 姜舒予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想起她和江叙白结婚那天，也是签了字的。 后视镜里，民政局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沈渡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里。 “不用了。”她说。 他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转过身，背靠着车门，又点了一根烟。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车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姜舒予还在哭，姜母抱着她，两个人的身影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片被暴风雨打湿的落叶。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他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只有指尖的烟在燃烧，一点一点变短。??????? 等车里哭声渐渐小了，他才掐灭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停稳，沈渡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他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姜舒予，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手下发来的消息，附带几张照片。 七年的婚姻，从今天起，就剩下这个小本本了。 姜舒予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喉咙发紧。 “回我妈那吧。”姜舒予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手续办得很快。 沈渡眯着眼，看着照片里夏若曦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恨自己。 沈渡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方向盘在他手心里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姜舒予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