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在这间办公室里，那个雨夜的分量越轻，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就越重。 一个字都没提。 是他的小姨，白馨。 他看了李广志。李广志的笑容到位了，比刚才对林曼笑的时候还到位三分。 “尹书记身边的人。” 陆泽远没有看她。 “你先坐这儿，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老赵。” 张浩然和苗志鹏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见过这个人，也远远地看了那场大厅里的争吵。 座机响了一下。 三个新人都点了头。 他的语气是那种典型的机关领导讲话腔调，不温不火，但字字清楚。 而林曼是白馨的外甥女。 “小林，你的工位在这边。” “小林，你换个位置。”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那把椅子，“坐这边来。” 没有一秒钟的注视，没有一个微妙的挑眉，没有一丝“你看到了吗”的暗示。 他也配。他有什么资格暗示她姐的身体有问题？他自己都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窝在老干局被停了职，连个科员都保不住，还敢在县委大楼的大厅里充大瓣蒜。 张浩然和苗志鹏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十点三十分。 他在王长青让出来的位置上站着，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头到尾，他把自己摆在“下属”的位置上，一厘米都没有偏。 赵玮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杯盖上没动。 尹青寒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搭在盖碗的碗沿上，没有喝茶。 换一个人，哪怕是官场里浸了二十年的老油条，在“曾经救过一把手的命”这个前提下，多少都会在言行里透出一丝倚仗感。可能是一个多停留了半秒的眼神，可能是一句“您还记得那天……”的试探，甚至可能只是坐姿比正常情况下松了两度。 这些东西都是十分钟前摆好的。 赵玮听到这话，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走廊里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县委办恢复了它日常的运转节奏。打印机的嗡嗡声从秘书科的方向飘过来，隔着两道门还能听到。 “这是赵玮，咱们科里的老同志了，干了八年。” 走廊尽头，302室的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那个废物是她的领导。 他没有评价座位的事，走到圈子中间靠窗的位置，没坐，站着。 她心情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他来县委大楼干什么？ 呸。 尹书记身边的人。 王长青说完之后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陆泽远。 他拿起听筒。 她看着陆泽远的脸，看着他身上那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看着他手里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看着王长青站在他旁边时那种恭敬地侧了半个身位的姿态。 陆泽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文字里，没有分神。 她甚至想好了到时候怎么跟她姐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女人靠自己才是硬道理，靠男人有什么用？你看你找的那个陆泽远，现在在哪儿呢？ 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冻住了。 陆泽远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小林来了？”他绕过桌子走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堆得很足，“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曼挨个点了头，嘴上说着“请多关照”，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陆主任，”是秘书科老肖的声音，“材料初稿发到您邮箱了，您看一下。” 椅子上还留着一点坐过的痕迹，皮面的凹痕还没弹回来。 那个被停了职的、窝在老干局的、被全家人扫地出门的陆泽远，坐在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位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东边移到了正南方，照在对面那片老城区的灰色屋顶上，明晃晃的。 他分配工作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孙磊推眼镜的手指停在了镜框上。 她昨天在电话里跟她姐说“他一辈子别想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