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发布之后不到一个小时，汉东省高院立案庭的官方邮箱里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上百家媒体的采访申请。 “赵瑞龙今晚回汉东了，刚落地。他在打听你。”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江堤的栏杆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安排一下，我想见见他。” 他弯下腰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坐回皮椅上，摘下老花镜，用镜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 梁璐指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声音里带着哭腔，“万一法院真判了离婚怎么办？那我以后——” 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侯亮平这个孙猴子，在北京的时候多威风啊，到了汉东第一个月就被人按在地上磕头。陈岩石那条老狗，平时叫得比谁都响，抄家抄到铁板上，连拐杖都跑丢了。”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梁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但实际上，祁同伟要的只是一个效果——让梁璐在所有媒体镜头的注视下，亲手接过那张法院的传票。 “有意思。” “不同意。”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今晚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陪着。 “可是法院的传票都送上门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有。结婚前一周去公证的，公证处有完整的档案。梁璐当时虽然不情愿签字，但还是在公证员面前签了。” “祁厅长，我再次向您确认——您提交的这份婚前财产公证书，原件是否在公证处有存档？” 与此同时，汉东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出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 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四份文件被装进一个印着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抬头的牛皮纸信封里，由两名法警乘坐一辆挂着法院标识的公务车，直接送往梁璐的住处。 “梁璐女士，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祁同伟诉梁璐离婚纠纷一案，现向您送达起诉状副本及相关法律文书，请您签收。” 而在法警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至少有三台摄像机正对着大堂门口——记者们的消息灵通得像是提前拿到了法院的排期表。 夜色已深，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光，波光粼粼地碎成一片。 他把案卷推到一边，对律师团队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祁同伟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三年。 婚前财产公证、婚后财产独立协议、胁迫婚姻的录音证据，再加上梁璐这三年来在各种公开场合辱骂祁同伟的视频资料——这些证据摆在一起，几乎不是在打离婚官司，而是在为一场刑事审判准备起诉材料。 按照法律规定，这类文书通常可以通过邮寄送达，但他坚持要求法警上门送达。 他推了推眼镜，翻到最后一组证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么，最后这一组——关于胁迫婚姻的证据，我需要您再确认一遍。因为这是整个案件的核心。如果法庭能够认定婚姻是基于胁迫而缔结的，那么根据婚姻法的规定，这段婚姻就不是离婚的问题，而是自始无效。” 他拿起旁边的威士忌酒杯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带着法院的传票和光盘里的录音，穿过三年的隐忍和周密的布局，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她这几天过得并不好——虽然她在省纪委门口的表演成功地把#祁同伟婚内出轨#送上了热搜，但她发现自己能看的评论区越来越少。 梁璐的声音又尖又颤，眼眶通红，但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气到了极致，“他凭什么起诉我？是他出轨！是他转移财产！是他对不起我！他有什么资格起诉我？！” 车门打开，赵瑞龙弯腰钻了进去，把一只真皮行李箱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绕到梁璐面前，枯瘦的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法官也是人。一个女人在法庭上哭诉丈夫出轨家暴，法官怎么可能不偏向你？就算最后判了离婚，只要你在舆论上站住了受害者的位置，他祁同伟就别想全身而退。离婚官司，打的就是舆论仗，不是证据仗。”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不是喜欢在媒体面前演戏吗？那就让他尝尝，被一个女人在法庭上指着鼻子哭诉的滋味。” “祁厅长，”律师放下材料，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心的佩服，“我做了二十年婚姻官司，从来没见过哪个当事人像您这样，把每一步都走得这么稳。” 下午四点二十分，法警的公务车停在了梁璐所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赵瑞龙一条一条地划过去，看得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她不是没想过祁同伟会起诉离婚——事实上她爹梁群峰早就跟她分析过，祁同伟这三年一直不回家，迟早会走这一步。 梁璐接到物业的电话时，还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翻看网上那些替她说话的评论。 他身上穿着一件在香港定制的亚麻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车内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光。 律师微微点头，但表情依然严肃。 律师翻到下一页，继续确认：“这份婚后财产独立协议，同样经过了公证程序？” “梁女士，楼下有两位法院的法警同志，说有法律文书需要您本人签收。” 更让她抓狂的是，她雇的水军公司刚才打电话来说，因为“内容涉及造谣诽谤”，好几个平台已经把他们的账号批量封禁了。 “爸！他真的起诉了！他真的敢起诉我！” 祁同伟没有回应这句夸奖。 等一个能把那场屈辱原原本本说清楚的机会，等一个能亲手把那副枷锁拆成碎片的机会。 从他在操场上跪下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今天。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证据袋，里面装着七张光盘和对应的文字整理稿，“这些录音都是在公共场所录制的，没有侵犯隐私。我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装了监控摄像头，是我以厅长身份批准的安保升级项目，有合法的审批手续。所以这些录音不存在非法证据的问题，可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使用。” 除了那几个明显是沙瑞金安排的自媒体还在替她摇旗呐喊之外，真正普通网友的留言里，十有八九都在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