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殿下早已醒来,或者根本一夜未眠。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照亮寝殿时,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吹熄了宫灯。 从一开始压抑的抽噎,到后来控制不住的呜咽,再到最后,许是哭得累了,只剩下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她又给沈念安掖了掖被角,低声嘱咐。 一个时辰过去了。 张嬷嬷柔声说着,想将她抱到床上去。 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里面没有算计,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让他感到陌生的东西——悲伤。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可这个小东西的哭声不一样。 “吱呀——” 他在等。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 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那个在被子里抖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口。 问题出在那张硕大无比的龙床上。 寝殿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想这么说。 按照皇后的懿旨,从今夜起,沈念安就要与太子同吃同住,自然也包括……同睡。 她把脸埋在布老虎和被子之间,哭声被压抑得小小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奶猫。 他的床,他的寝殿,是他的领地。 两个时辰过去了。 殿下……殿下他居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放那儿。”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当殿内彻底恢复安静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而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光。 床的里侧,太子萧珩已经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床头一盏宫灯的光,神情专注,仿佛屋子里没有别人。 他身上穿着寝衣,脸色在灯火下更显苍白。 宫里的女人哭,大多是假的,带着算计。 他已经习惯了。 他侧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团子,肩膀正在一抽一抽的。 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哭腔的两个字,飘了过来。 他的梦魇…… 他昨晚,真的没有做噩梦。 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的手指了指床的最外沿,那意思很明显——离我远点。 宫人们哭,是怕他,怕死。 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看着那只小手,看着她熟睡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这么……睡着了。 。。。 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将他拖入深渊。 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大火,没有尸山,没有鲜血。 这个荒谬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