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常在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说：“明天你亲自去趟承乾宫，给贵妃娘娘认个错。” 她的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不怪你，想必贵妃娘娘也知道，都是那个沈知意的错。” 素笺赶紧上前替她掀开帐幔，铺好被褥。皇后躺下去，素笺放下帐幔。 汪常在夹了一筷子笋丝，慢慢嚼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才抬起头来。 素笺在帐外应了一声：“是，太后亲自点的常在，模样俊俏，知书达理，性子更是安静。” 皇后一边摘下手上的护甲，一边说道：“倒是那个刘答应，今天蹦得挺欢。” 刘答应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晚膳，一筷子都没动。 她是去年入宫的，比刘答应早一年，家世不高不低，容貌不显不露，在后宫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激不起半点浪花。 皇后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素笺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寒意。 只要她还在这个后宫里，只要她还是皇帝注意的人，那双涂着粉色丹蔻的手，还会再来。 当着满殿嫔妃的面，一口一个贵妃娘娘，恨不得把“我是贵妃的人”几个字写在脸上。 ......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用力点了点头：“汪姐姐说得对，明天一早我就去承乾宫。” 汪常在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摆着一份晚膳，但她吃得从容不迫，筷子起落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优雅。 “不过乡野出身的粗野女子，不足为虑。” ...... 如果凶手是刘答应，她还会光明正大的穿着鹅黄色衣裙吗？ 皇后闻言，不再多言，站起身来走向床榻。 汪常在放下筷子，看着刘答应，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你以为贵妃娘娘为什么没有当场发作你？” 素笺把衣裳搭在屏风上，走回来替皇后卸下耳坠：“沈答应是新人里头一个侍寝的，娘娘您说她是不是太张狂了？” 刘答应今天这做派，只看得见贵妃，却看不见皇后？ 这是明晃晃的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素笺皱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替主子不平的气愤：“娘娘说的是，那个刘答应确实可恶。” 皇后坐在妆台前，拿起玉梳慢慢梳着头发，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谁说不是呢？” ...... “歇息吧。” 到底是她无所畏惧，还是凶手另有其人？ 刘答应今天在坤宁宫那番做派，明着是踩沈知意，暗里却是在捧贵妃的场。 素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铜镜里皇后的脸。 “有了贵妃娘娘做靠山，还愁比不上那个野丫头沈知意吗？” 如果一个问题的答案看起来太简单，那它大概率是错的。 刘答应怔了怔，慢慢回过味来。 “头一个侍寝算什么。”皇后从铜镜里看了素笺一眼，把梳子搁下，语气平平。 更可气的是，她踩沈知意就踩沈知意，偏要扯上乡野村妇这种话。 “不会。”汪常在的语气笃定，“你替她出了头，她不会不认你这个投名状。只要你过了这关，你就是贵妃娘娘的心腹。”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替贵妃娘娘说了她想说但不方便说的话。” “今夜皇上召谁侍寝？” “汪姐姐，”刘答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我今天是不是得罪了贵妃娘娘啊？我该怎么办啊？” 她会慢慢找出那个人的。 汪常在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凉透了的菜，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 素笺一边叠衣裳一边嘀咕：“皇后娘娘，今日来请安的新人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刘答应犹豫了一下：“万一贵妃娘娘不见我呢？” 刘答应咬着嘴唇：“可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因为你说的，正是她心里想的。” “好了，不说这些。”皇后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嗯。”皇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已经在合眼了。 坤宁宫陷入了沉沉的夜色。 暮色四合，坤宁宫的灯火次第亮起。 菜已经凉了，油花凝在表面，看着就没胃口。 那个推她下水的人，不管是刘答应还是别人，都不会只动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