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何振邦本来就在气头上，一脚把小厮踹开，“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沈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已经凉透的尸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升迁速度，简直就是坐了窜天猴。 陆焱脱下那一身沾满血污的黑衣，当着众人的面，一件件穿上这代表着皇权特许的官服。 沈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风雪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再是那件散发着恶臭的油腻皮围裙，也不是何家施舍的旧棉袍。 小厮顾不得疼，结结巴巴地喊道：“刚才小的去街上采买，看见陆焱了！他……他没死！” 沈炼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靴子碾碎了地上的冰渣。 虽然只是校尉级别的低配版，没有那些繁复的金线刺绣，但那深蓝色的料子挺括厚实，胸口用银线绣着的飞鱼图腾狰狞欲飞，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锦衣卫！” “明早卯时，来经历司换装。别迟到，我沈炼手底下，不养闲人。” 陆焱并没有立刻低头去看，那双漆黑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在沈炼身上，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北镇抚司，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往往伴随着铁钩子。 “无功不受禄。”陆焱的声音依旧沙哑，手中的刀并没有归鞘，“沈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一刚入门的敛尸官，何德何能，让您这位百户大人亲自送腰牌？” 更何况，进了体制内，接触到的“大鱼”只会更多。 小厮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比划着手势：“他不但没死，还穿上了飞鱼服，腰里挂着绣春刀！听人说……听人说他立了大功，被沈百户提拔成了校尉，现在正带着人在街上巡逻呢！威风得不得了！” 何振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不是啊老爷！”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 “这三个货色，在刑部的通缉令上挂了半年了。那个刀疤脸叫李三，背了七条人命；那个瘦猴专门拐卖妇女。你能把他们宰了，算是在替北镇抚司清理门户。按规矩，这不仅无罪，还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陆焱这才垂下眼帘，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扫了一眼手中的腰牌。 “爹，不用慌。” 陆焱心头微微一动。 最后，将那把虽然锋利但样式普通的制式绣春刀挂在腰间。 他走到铜镜前。 书房内，何振邦正黑着脸，手里捏着一封刚写好的书信。 那可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是有品级的！ “别紧张。” 京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卖早点的、挑担子的商贩络绎不绝。 此时，正值早市开张。 系上鸾带，蹬上皂靴。 昨晚那口棺材让他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这口气如果不发泄出来，他这礼部侍郎的脸还要不要了？ 陆焱接过那身衣服。 小厮跑得太急，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扑到何振邦脚边。 与此同时，城东何府。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温润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森。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当了校尉又如何？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惨。既然暗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明的。我就不信，他一个刚上位的小卒子，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 上面那个“校尉”二字，刻痕深深，带着一股子官面上的威严。 “赵管家！” 当陆焱带着两个刚拨给他的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上朱雀大街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焱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皂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他享受着这种敬畏，因为他知道，这种敬畏背后，是他用命换来的资本。 百姓们眼神畏惧，纷纷让开道路，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贴着墙根站立。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店铺掌柜，此刻也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何天赐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北镇抚司里，会武功的人一抓一大把，想往上爬的人更是多如牛毛。但像你这样，第一次杀人手不抖、心不跳，完事了还能惦记着搜身毁尸灭迹的狠角色，太少了。” “何振邦，何天赐……咱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属下陆焱，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陆焱拔出绣春刀半寸，看着那一泓秋水般的刀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封原本要送去刑部的索命信，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想通了这一层，陆焱收刀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何振邦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