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越来越热了,把西瓜冰在里面,天热一吃,想想都美。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脚步微顿,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 整个屋子依然简洁,却多了几分属于她的、恬淡的生活气息。 回到霁云轩,已是晌午。 “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倒像是熟手。”赵嬷嬷在一旁看着,试探着说。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 沈明瑜抬眼望去,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小女孩,裴府三房的媛姐儿,此刻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穿着宝蓝锦袍的小男孩在假山边玩耍,旁边跟着的依旧是那位年轻的乳母,还有两个丫鬟。 孩子睡着时,眉眼舒展,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 她独自坐下,慢慢用着饭。 她俯身,掬起一捧井水,清凉沁骨。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孩子嘛,敏感得很,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敷衍,他们未必说得清,却能感觉到。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用了饭,略歇了歇,沈明瑜便又去了东厢暖阁。 正房内,昨日大婚的痕迹尚未完全撤去,窗棂上的喜字鲜艳夺目,与这满室清冷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在砖缝间顽强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生机盎然,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芭蕉、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此时花期已过,枝叶倒是郁郁葱葱。 裴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茯苓和穗禾领命去忙了。 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沈明瑜正坐在窗下,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夫君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沈明瑜早已料到。 她学着赵嬷嬷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屋里慢慢踱步。 也好,清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想必当初建造时,也是费了心思的。 这日子,就像这井水,看似平静无波,内里却幽深冰凉。 穿过一道月洞门时,旁边传来女子清脆的说笑声和孩童的嬉闹。 沈明瑜起身跟上。 属于她的嫁妆箱笼堆放在耳房里,尚未完全整理。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明瑜对乳母安抚地笑了笑,示意无妨,便转身跟上了裴知行。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疏淡,并无新嫁娘应有的羞涩或期盼。 见到裴知行和沈明瑜,那乳母连忙拉着两个孩子上前行礼:“大公子安,大少夫人安。” 是啊,她是“新来的”。 只要不找她麻烦,让她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看孩子,倒也不算太差。 偌大的屋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空旷得有些回声。 赵嬷嬷有些惊讶:“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今日见了大少夫人,倒是乖觉些。”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去拉她:“媛姐儿,不可胡说!” 沈明瑜接过孩子,他并不重,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一团,带着奶香和淡淡的药味。 沈明瑜垂下眼睫。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正皱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她换了身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衫子,头发松松挽着,卸了钗环,只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绒花,脂粉未施,眉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少了白日里的端谨,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她唤他“夫君”,语气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沈明瑜看着,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你看,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