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案子的公审流程早已敲定，所有环节都提前报备过，不该有临时需要她到场的状况。 我跟在她身旁，见到前方的谢飙，脑海中闪烁的全是师父、战友血肉模糊的脸。 “我今天又看了新闻，网上还有人在传谢飙说的那些话，都在替许远归说话。” “倪棠，你是在害怕吗？”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媒体记者。 现场的法医负责人刚要开口，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看谢飙的供述，肯定是他在背后指使的，就是想翻案，把自己洗干净。” 当年我卧底在谢飙团伙内部，离收网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为何，差点暴露了身份。 谢飙抬眼看向他，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哦。” 缉毒队的人还在办公室里等着消息，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顾琛的低吟更明显了些，“棠棠，你是不是也信了谢飙的话？是不是也觉得，许远归不是叛徒？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吗？” 倪棠扫了一眼那份报告，揉成了团。 而现在，她终于看见了。 谢飙收了笑，隔着玻璃，死死盯着倪棠的眼睛。 “我要知道，顾琛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 “我把他弄残丢进了跨海大桥的水泥地基下。” 我的遗骸，最终被葬进了港城英烈陵园，和师父，还有那些当年一起出生入死，最终壮烈牺牲的战友们，葬在了一起。 她甚至抢在爆破之前，用自己的专业，护住了我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随后，港城警署正式发文，为我恢复了所有名誉，撤销了五年前所有的通缉令和定罪文书，追授我一级英雄模范称号，为我举行了港城警史上最高规格的葬礼。 “还有事，先挂了。” “你说，许远归惯用右手，怎么会打出那样的弹道。” “我亲眼看着谢飙把他封进水泥里，他连手脚都没了，怎么可能藏什么录音笔？” “那我再给你个地址，你可以去看看，那里会有你想看到的东西。” 而现在，阳光终于照了进来。 “我记得，师父牺牲的现场，弹道检测表明，开枪的人是左撇子。” 这里早已经废弃，荒无人烟，到处都是疯长的杂草。 专案组找到了当年的通讯记录，给倪棠传递假消息，说我在仓库里的那个匿名电话，信号源来自于警署内勤办公室。 听到这个地方的名字，我灵魂深处一阵颤栗。 法医团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专用的收纳箱，小心翼翼地将遗骸固定好装进去。 他拿着别人的出生证明，伪造了全套的档案，靠着假的烈士遗孤身份拿到了警队的政策优待，顺利通过审核，混进了港城警署，做了能接触到所有核心情报的内勤文员。 她从上衣口袋掏出笔，准备签字。 她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了两件警服。 “今日公审法庭上，死刑犯谢飙的相关供述，纯属其临死前的恶意造谣，无任何事实依据。” 我看着倪棠埋在掌心的脸，那些不甘和委屈，混着蚀骨的疼，翻来覆去的碾着我的灵魂。 一个灵魂，是影响不到任何人的。 “我们在桥墩里，找到了许远归的遗骸。” “也是我在撤离时替你挡下那颗子弹，就此心脏受损！” “我当然在，那天我跟着后勤组一起过去的，看到师父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要不是许远归出卖师父，师父根本不会死。” 最终还是起身。 倪棠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只不过，许远归藏在身上的录音笔，被水泥封在了里面，数据已经恢复出来了。” 施工人员穿着防护服，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腔体内固化的水泥块。 “不要去。” 那和倪棠手上的，是一对。 在听到公诉方指控他杀过129个受害者时，他突然噗嗤一笑。 是他把倪棠骗进了布满炸弹的仓库，想要把他一起炸死，再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 倪棠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倪棠啊倪棠，我真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能把我抓住。” 谢飙嗤笑一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靠回椅背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漫模样。 我飘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