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有话都憋在肚子里，看着最没用，但又老猪腰子最硬，打定了什么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有琴，有香，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 卫氏心神不宁地看了女儿一眼。 卫氏忽然想起，女儿前几日回来时，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有了休妻之意。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卫氏听了，又心疼自己闺女。 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关上，侍卫消失不见。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个胖管事。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别走了。”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 榻边小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 大门外，车马已经所剩无多。 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默默点点头。 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又因为紧张，早就忘了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停下。 这边，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九株铜灯树，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灯火全部点燃，照得偌大的房间，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 娘亲可能还不知道，杨逸不是真的硬，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 看不出身份，面孔也没见过。 “是，女儿知道了。”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宋怜便走下台阶，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 宋怜垂眸不语。 然而，宋怜轻声拒绝了：“不了，若是夜不归宿，又要被婆母说道。明天一早，还要伺候朝食。” 好饿。 屏风后，茶几前端坐着一人，“来了？” 等到长公主要强行下嫁那天，那点钱根本护不住她。 “多有冒犯。”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背上有鞍，半露出水面。 “我？”宋怜指着自己。 “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夫人，请。”侍卫扶着门，等着。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才多大，一辈子长着呢。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挣来的。” “饿么？”他眼不抬。 宋怜便给她斟茶，捶背，“娘啊，三从四德，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我也得割下来给她。”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 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外面有铃铛轻响。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当时因为窝囊，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就包括她这个亲娘，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顿时一阵害怕。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该是已经沐浴过了。 “嗯。”她点点头。 拉过她的手，“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那母子俩，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又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后要处处小心，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干净无瑕，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完美地像一尊玉人。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