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赶紧招呼朱寿去卸车、捡柴火。 “拿好这个。” 周起嗤笑一声,拔开酒壶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一口喷在匕首刃上。 队伍走得很慢。 孟蛟没动。 孟蛟听懂了。 孟蛟愣住了,抱着那把刀,有些不敢置信。 两匹瘦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睫毛上都结了冰碴。 “老子花了钱买你,你就算是把锈刀,我也得磨光了再用。现在宰了你,我那一百文钱找谁要去?” 那一瞬间,周起在这个疯子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绝对的信任。 那里虽然是死地,但有了这把刀,有了这群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未必不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周起把匕首在火折子上稍微燎了一下,“忍着点。忍不住就叫,不丢人。” “嘶啦——” 这把匕首虽然不是手术刀,但在他手里却异常灵活。 “拿着吧。” “世人当你是条疯狗,但我周起,拿你当把快刀。” 地上盖着一层薄雪,那辆破板车的轮轴“吱嘎吱嘎”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怕我宰了你?” 周起从怀里掏出个酒壶,又拔出了腰间那把精铁匕首。 周起突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周起瞥了他一眼。 那是活过来的痛。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周起。 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下。 朱寿则是拖着步子,时不时偷瞄一眼板车后面跟着的那个巨影。 周起指了指路边一块巨大的风蚀岩,“把马喂了,烧点热水。” 周起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队伍最后。 血水混合着脓液流了下来。 旧的鞭痕叠着新的烫伤,最深的一处伤口已经发黑化脓,里面能看到几条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周起踢了踢他的脚。 孟蛟一声低吼,单臂发力。 孟蛟迟疑了一下,顺着岩石慢慢滑坐下来。 “以后,我的手指指向哪,你就给我把哪里,捅个对穿。懂了吗?” 烈酒洗刀,寒气森森。 锋利的刀刃切入腐烂的死肉。 布条撕开的一瞬间,连带着扯下来几块血痂。 周起收刀入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扔给他,“吃点东西。到了鬼愁涧,你要是还没好,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 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让你歇就歇,哪那么多废话。” 孟蛟紧紧握住刀柄,那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咬着牙,脱下外衣,忍着疼痛,把已经与血肉黏在一起的单衣撕了下来。 “吁——” 但他走得很艰难。 “想要?” “乖乖……这疯子好大的力气!”赵虎咋舌,“这一百文钱……伍长买了个怪物啊。” 孟蛟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嘴里木头发出“格格”的断裂声。 那是把命交出去的信任。 每迈一步,都要停顿一下。 太惨了。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