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书瑶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嘴角弯了弯。 “下午两点。”齐书仪走进来，在镜子前站定，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九岁的小姑娘走过来，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是她自己挑的， 头发松松挽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脸上只薄薄涂了一层脂粉，唇上是淡淡的珊瑚色。 假如叶宝珠入门，岂不是齐嘉铭明面上只有四个女儿，一个继承人也无？ 齐书仪站着没动，由着她弄，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齐书敏乖乖坐回来，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趴上去。 十二岁的姑娘穿着校服，脸上没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往常亮一些。 镜子里的人穿了件藕荷色的衬衣，领口系成蝴蝶结的样式，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裙，裙摆刚到脚踝，配一双白色低跟皮鞋。 三教九流，藏污纳垢。烟馆、赌档、脱舞棚子，一条街从头开到尾。 叶宝珠看着大女儿。 光是看齐老爷子，再看几个小的，齐家长房的长子也就是她孙子，刚满十八岁已经交漂亮小女友。 一想到，之前原主回娘家闹得矛盾，叶宝珠本来也不喜亲戚往来，便由她。 齐方氏笑了一声：“是你要娶媳妇，又不是我娶。” 她不信。 里头住的要么是穷得活不下去的，要么是犯了事躲进去的，要么是偷渡过来没身份的。 “天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齐书仪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顿了顿脚步。 齐嘉铭讨好一笑：“那得请妈帮忙好好说和，其他人，又关我什么事。” 齐方氏没接腔，只笑着看他。 叶宝珠走过去，伸手替她把领口的蝴蝶结重新系了系，温声说：“行，让你爹地司机送你，不能玩太晚。五点之前要回家。” 齐书敏搂着妈咪的脖子，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说起来，叶家能从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搬出来，全靠原主当年那一场选美。 叶家就是第一种。 说起来也是她跟老爷子罪过，放长孙女去美国留学，学了那什么嬉皮士文化，行事作风放浪得很。 她正对着镜子，把最后一颗珍珠耳钉戴好。 叶宝珠冲她招手：“书瑶过来，让妈咪看看。” —— 这话听着有几分讽刺，齐方氏有些不悦，只言：“你爸可能不同意，话说回来，你这亲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齐家的脸面摆在那儿，你娶什么样的人，外头都看着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齐家从根上就全是乱的。 按理说，叶宝珠不该让齐书仪去参加同学聚会，毕竟今天她要带女儿回娘家，上个星期，大哥大嫂特意过来，邀请她参加小女儿周岁宴。 齐嘉铭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也不恼，只笑道：“妈咪这是怕我娶个不体面的回来，丢齐家的脸？” 白氏去世后，他便有个想法把妾室扶正。 叶宝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前几天特意去买的生日礼物，齐嘉铭给的预算宽裕，她挑了一本精装的《莎士比亚全集》和一条真丝围巾，用剩的钱买了盒进口巧克力。 叶宝珠不知道齐宅里发生的事。 齐书瑶站在妈咪面前，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但还是听话转了一圈。 九龙城寨是个什么所在？ 齐嘉铭这个想法并非突如其来，哪怕娶真正的名门千金对他帮助并不大，他还怕再遇一个白氏呢。 “可她的出身……”齐方氏挺乐意齐嘉铭作没一个可能对他助力岳家，但也不至于低到这个地步，“也没生儿子。” 只是她不是原主。 “好看，”叶宝珠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们书瑶穿什么都好看。” 叶宝珠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齐书敏在旁边跳脚：“我呢我呢？妈咪你看我！” 还有她大孙女，也是齐家长女，被未婚夫撞见亲小白脸不止一回，这小白脸还不是同一个人。 料子是前几天齐嘉铭让人送来的那批里的一匹，叶宝珠让红姐找了裁缝，给三个女儿各做了一身。 “你说。” 齐方氏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车辆往九龙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