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回去。 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骑自行车的人裹着厚厚的棉袄，行色匆匆。 这里就是京城吗？ 团团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把绳子套在肩膀上，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蚂蚁，拖着巨大的猎物，开始了最后的征程。 “起来，干活了。” “睡觉。” 团团拍了拍刀疤脸满是煤灰的脸，小声嘟囔了一句。 团团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车子停了。 团团奶凶奶凶地命令道。 她落在雪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但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去拽绳子。 这车斗离地面有一米多高。 她怕一停下来，这口气就泄了。 一个黑得看不清五官的小孩，拖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大人。 团团没有犹豫，先自己跳了下去。 “团团到了……团团找到家了……” 团团转过身，看着还在昏迷的刀疤脸。 刀疤脸像袋土豆一样被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再是连绵不断的枯树和荒山，而是宽阔的马路，整齐的白杨树，还有远处连成片的房子。 团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在马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大门。 此时的她，浑身是煤灰和血污，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鸟窝，身上裹着破麻袋，脚上没有鞋，光着的脚丫子黑红一片，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 她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肚子早就饿得没知觉了，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搅动，火烧火燎的疼。 “星星……” 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呆了。 近了。 “走！带你见我爹去！” 有人指指点点。 好疼。 死也不能回去。 这一路，比山里好走，但也更难走。 她想跑过去，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感觉到了，那个铁盒子里照片上的爸爸，就在这里。 她想笑，可是嘴角一扯，干裂的嘴唇就渗出了血珠。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门。 巨大的惯性让她像个小煤球一样，在车斗里滚了好几圈，最后“咚”的一声撞在车板上。 在晨曦的照耀下，那颗五角星闪闪发光，像是要把团团眼里的泪水都照出来。 她先把草绳系好，然后用力把刀疤脸推到了车斗边缘。 团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冲刷着脸上的煤灰，留下了两道白印子。 “爸爸……” 照片里的爸爸，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那个气势，和这里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拿出照片。 “轰！” 她低下头，不敢看人，只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铁盒子。 这一下摔得不轻，刀疤脸哼哼了两声，似乎要醒。 那是她的命。 如果被司机叔叔发现，肯定会把她赶走，说不定还会把她送回李家坳。 团团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难走是因为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