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有权于酉时醒来,脚下有些虚浮,脑子倒是清晰。 董冰妍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低于市价三成!” “如我所料不错,三大粮商的家主,这是给了傅家主某种信息……请恕小女子开门见山了,傅家主,皇商之利你理应知晓,那么,说说你的想法。” 事实上皇商就是个名号,比如粮商,皇室每年会征召巨量的粮食,这些粮食或存入国库以度荒年,或供给前线的军武。 “当然,那姑娘可不好忽悠。你看她的反应多快,她肯定是不知道那些数据的,但她偏偏想到了我刻意回避的那一条,临江双江汇流之地,富裕啊!正是因为富裕才能聚集那么多的人,物价也才会比别处高出少许……所以原因不是在田少。没把她绕进去,反而一语中的!” “原因颇多,临江地势多丘陵,山地多而良田少,不易耕种。但偏偏临江所居人口却多……据去年临江州府统计,临江州共有人口六十七万四千八百五十二,临江城所居者三十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一。我们再看看密州,密州占有广阔的沃野,但密州人口却只有五十八万余。再算各州所有田地,临江有田十三万亩,每一亩田要养活至少六人。而密州有田二十万亩,每亩田仅需养活不过三人。” “其一,临江粮食产量比之其余州县略低。” “那傅家主给我个什么价?” 傅有权长吁了一口气,苦笑道:“价格……他们倒是干脆,委托我来处理。” 三人围坐,傅长宁自作主张将晚饭放在了凉亭里,他觉得这里有夜风,可听溪水,相比于饭厅,这里更为随意一些。 翌日晨。 “而江北之地自齐州而上至密州,这临江之粮价又贵了一成,所以……傅家主,我说降三成,并不为过。” “小姐聪慧。”傅有权也没有打迷糊眼,喝了一口茶,又道:“他们的本意是选出一位代表,就是杨记,由杨记与小姐签订合约,三家共谋此生意,如何?” 傅长宁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自己家是地主,生产产品,但三大粮商是平台,他们销售产品,有更多的进货渠道,还有自己的物流,所以他们的生意更灵活。 但皇商有个特权,如果有拿的出手的好东西,皇室是愿意平价甚至高价收购的,而且有皇室采购的背景,对于商家而言,这便是一面金字招牌,也是家族之荣耀。 …… 傅有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好吧,去做你高兴做的事情。” 傅长宁笑了起来,没有接这话题,而是问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做皇商?” “你看……我家就临江一地主,家里除了粮食也没别的,至于我儿所酿之西山琼浆,不瞒小姐,这玩意儿出酒率极低,成功率也极低。所以就算供给皇室,量也起不来,不过此酒能进皇家,我傅家也与有荣焉……小姐你就直说,临江之皇粮,意欲几何?” 傅长宁再次扶着傅有权回了寝舍,绣竹带着董冰妍和小旗去了西厢房,院中人散,一地灯火微黄。 收去碗盏,傅长宁煮茶,傅有权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又回来。 傅有权正要说话,董冰妍却又道:“且慢,你听我讲来。” 这些粮食的采购价格是很低的,至少比市面低一成。 对此董冰妍倒是不以为意,她并不觉得傅长宁不懂礼数,反而认为这样的环境更适合谈谈皇商的事情。 此刻的董冰妍与下午时分截然不同。 “傅家主放心,此酒天下无双,皇室必然采纳。” “那为何三大粮商要争?” 董冰妍一行与傅有权父子二人告别,重返临江,顺便带走了两首词和两坛酒。 她未曾戴上面纱,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言语间已经有了一些重量。 她尚未说话,傅有权趁热打铁,笑道:“当然,为皇室出力这是临江的荣幸,只是,能不能按照江南的标准,低于市价一成!” “这事儿把我给绕进去了,我来出价,那么我给他们的价也肯定得降低,这生意,真的不划算啊。” “两成!” “所以临江粮食会略贵,其实小姐不知道,我临江所产之粮并不足以供给本州,尚且要去其余各州买粮。” 董冰妍抿嘴一笑,傅有权这是吃力不讨好,所以她说道:“我是理解傅家主的……下午与傅公子有些交流,你看这样如何?如若我们生意能够谈妥,待我回京禀报长公主殿下,为你傅家另开一路……比如这西山琼浆,如果傅公子后续的产品真有新意,我也能帮个手,纳入皇室采购。” 有了文气这铜臭仿佛就得到了净化,就连他们的银钱似乎也变得更高贵了起来。 对于此事,傅有权终究有些遗憾。 “一成半!” 傅有权拍了拍傅长宁的肩膀,“儿啊,娶妻当如董冰妍!人才,人才!” 世人爱这铜臭,却偏偏敬仰文气。 傅有权脸色有些纠结,他停下脚步,想了想,说道:“我们家不缺钱。” 所以傅有权一听董冰妍的这番话,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 “因为他们有办法从江南调粮,董冰妍说的没有错,江南粮价比江北便宜至少一成,如果渠道正确,他们拿到的价格就会低上一成半甚至两成。作为粮商,他们有自己的船运,也有自己的商队,这在运输上便能节省少许。总的算来,以低于两成作价,最多也就损失一成利润,但皇商量大,薄利多销,还不影响他们在临江的利润,当然要争了。” “你说的那些数据都是真的?” 本以为儿子开了窍,还作出了两首评价颇高的词,如果静心读书,似乎考个举人也有可能。 傅有权再醉,董冰妍依然无恙,傅长宁仅仅喝了一杯——他还是觉得这酒不好喝,辣喉,太冲。 “因为我们是地主,并没有船运陆运的商队,对我们而言,做皇商单单卖粮是极为不划算的。” 如此看来,她此行临江倒是做足了功夫,且看老爹如何应对。 董冰妍轻笑着看着傅有权的表演,心里暗道,这老狐狸,我若不松口,他也是会答应的。 “捣鼓一些小东西,弄几处作坊,能赚钱。” 董冰妍眉头微蹙,这些东西她是真没去了解,如果傅有权所言属实,自己这要求的三成,好像确实有些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