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炕沿的空碗，转身要出去。 “不、不用谢。”她结结巴巴地说，转身就跑出去了。 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细微的动静—— “粥冷了。”小五又看向碗，急急地说，“您快吃，吃了才有力气。” 他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现在，连端一碗粥，都要用尽全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小五愣了一下，摇头：“我、我吃过了。”她摸摸肚子，“馍馍，很饱。” 小五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见他吃了，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笑。 “为什么要管我？”他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散在风里，“你可以逃，流放的路上，跑掉一个丫鬟，没人会在意。” “......不知道。” 不能死。 小五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不能逃。”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月光下，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自嘲，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打你了。”他说，不是问句。 可萧景珩知道，这不是仁慈。是折磨。是要他活着受罪，要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要他被曾经跪拜他的人踩在脚下。 萧景珩看着她。 小五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十二。” 还是从一个烧火丫头嘴里说出来的。 “疼吗？”他问。 声音又响起，怯怯的，像小猫叫。 小五摇头：“您就是主子。” “粥......快冷了......”她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我好不容易盛的......” 可笑不出来。 萧景珩睁开眼，看向声音来处。 您终于，把母后和她的儿子，都碾进泥里了。 他只是靠回墙上，闭上眼。胃里有了点暖意，虽然微不足道，但确实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 “不是了。” “起来。”他又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脸。”他说。 “你叫什么？”他问。 小五愣了愣，没动。 记住那些背叛，那些抛弃，那些冷眼。 他该怒的，该觉得被羞辱。 他的指尖很凉，碰在火辣辣的皮肤上，竟有一点舒服。 苍白，瘦削，带着鞭痕和薄茧。 萧景珩看着她固执的表情，忽然觉得，跟这个傻丫头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殿下......”她小声唤，心里发慌。 萧景珩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颊，没说话。 粥很稀，没什么米香，咸菜齁咸，但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动作很轻，像碰易碎的瓷器。 “嬷嬷说，要听话。”她认真地说，“官爷让我伺候您，我就得伺候您。” 记住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怎么把他和他的母后，一步一步，逼到绝境。 她低头，手指绞着衣角：“您......您看着好可怜。” 天边，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 但他没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