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进账。 “这个结实不结实？” 那个人，早晚要正面碰一回。 周围有人扭了下头，但没过来。 “虎子用。” 他把核桃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锅里的糊糊咕嘟了两声。 地上摆着一堆杂物，旧算盘、破搪瓷缸、几本磨了角的旧课本，还有一把折了尖的铅笔头，用橡皮筋捆着，一共六根。 周立川蹲下去，在旁边多出的那块空地划拉了一脚，把地上的雪踢干净。 “三分。” 位置偏，人流要绕个弯才过来。 “一捆两分？” 周立川把那一毛八分钱攥进兜里，脑子里转了一圈决定组合卖，草绳绑袋子，草把铺地防潮，柴引点炉子。 声音被风一盖，两米外就听不见了。 “草绳草把柴引，年前备货不求人，草绳两分一捆，草把三分，柴引打包卖，三件一套四分五，买到就是赚到！” 周立川站了一刻钟，路过的人没一个停脚。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拔上去。 周立川头回摆摊，位置是林巧珍提前帮他踩的，在集市东侧靠墙的角落，旁边是卖豆腐的老两口。 偏房方向，小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被程月芬发现了，冲她招了招手。“进来，今晚一块吃。”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遍，“你这货，今天卖得不错嘛。头一回摆摊，不容易。” 散集之前，担子里剩了七捆草绳、四捆草把。 他再往旁边看，一个老汉手里拎着一把不知道哪儿拔来的干野菜根，洗得干净，捆成把，搁在菜篮子边上。 周立川重新挑起担子往村里走。 搁在摊子边角，没另立价目。 买豆腐的顺手带一套，来扯布的绕过来看一眼，镇上开小铺子的要了两组说备着用。周立川嗓子都哑了，一直没停。 果然， “四块？”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集市出口的位置，圆脸，小眼睛，身上穿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腰上扎着皮带，一副不差钱的派头。 前世周立川这张嘴是出了名的能嚷，骂人、赌气、撒酒疯，从来不差嗓门。 扁担在肩上压着，脚踩进冻土，一步一个坑。 这个“搭”字出来，旁边有个婆娘笑了，“你这个人倒机灵。” 眼神落了一秒，转回去了。 “有人帮忙踩的。” 他继续喊，声音顺着嗓子往外推，越来越稳。 周立川站起来，踩灭了地上一块踩出来的烂泥，往镇上粮店方向走。 周立川在桌边坐下，把铅笔头推到虎子面前。 他顺手掏出随身带的那把半截镰刀，往后山去了一趟，二十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捆洗过雪水的干野菜根，外加三个山上带皮的干芋头疙瘩。 但有一点他已经清楚了， 然后顺手买了两套草把草绳，顺走了一把野菜根。 青石镇一年最后一波热闹，比平日人多三倍不止。 两分钱。 这一世不能了！ 周立川看了他一眼，饭馆的人。 “野菜根芋头不算钱，草把草绳十套，照套装算，总共四块五。” 小年集。 但这几样东西，他觉得都得买。 “他才三岁，字都认不全。” 但她盛周立川那碗的时候，舀的是锅底最稠的那一勺。 周立川挑着担子走进人群，两头各压了一捆草把，腋下夹着二十捆草绳，额头沁着汗，被冷风一过结成霜。脚底的布鞋踩进积雪里，一脚一个印，沉甸甸的。 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