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推开了。 “对了，”赵卫东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行李里翻出两包压缩饼干，放在桌上，“我从部队带回来的，你们尝尝。今晚我请客，咱们三个去食堂打几个菜，庆祝一下？” “听说外科今年就招了七个。” 女生翻了翻名册，手指停在一行字上。“陆远舟？” 陆远舟接过信封，道了谢。 “陆远舟。” 研究生楼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爬山虎将整个外墙都爬满了，绿茵茵一片。 “你好，是的。” 陆远舟从善如流，抓起一块饼干就吃了起来。 “你等一下。”她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声，“周老师！外科学的陆远舟来了！” 车上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只剩下他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坐了那么久的车，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这个室友看着不太好相处。 陆远舟点了点头，拎着包朝研究生楼走去。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研究生总共不到一百人。外科七个，内科十二个，其他专业都不超过十个。名额卡得很紧，说是第一批要从严。” “陈少华。”他推了推眼镜，“南京人，家就在城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上下打量了陆远舟一眼 “我用的仔细。”陈少华语气不咸不淡。 “赵卫东。” “我叫赵卫东。”他把脸盆放在脸盆架上，伸出手来，“刚从部队转业下来的，之前在坦克师卫生队当卫生员。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 “那改天再说。” “同学，你是来报到的？”坐在左边的女生抬起头。她扎着两根麻花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图书馆还是两层的灰砖楼，解剖楼是苏联式的水泥建筑，操场是煤渣跑道。 楼下有几个男生在打羽毛球。 “你好，同学。” “哪个专业的？” 赵卫东的手停在半空中，那两包压缩饼干搁在桌上。他笑了笑，把饼干往陆远舟面前推了推说道。 和前世相比，现在的医科大学显得很寒酸。 他把书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书脊朝外，每一本都压得平平整整。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掉了漆的铁架床到歪了腿的书柜，再到赵卫东手里那个磕掉了一块瓷的搪瓷缸子。 老太太又补了一句：“你导师周卫红教授下午在系里，让你安顿好了去找他。” 陆远舟上了三楼，找到三零二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赵卫东没有多问，只是弯腰从自己行李里翻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杯水递过去：“路上渴了吧？先喝口水。” 陈少华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开始铺床，从皮箱里取出一条雪白的床单，抖开，四个角齐齐整整地掖进褥子底下。赵卫东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那张皱巴巴的凉席。 “外科学。” 赵卫东碰了个软钉子，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挠了挠头：“是哈。” “医学院到了。”售票员冲着两人喊了一嗓子，医科大学的前身是江南省医学院，本地人叫习惯了。 声音干脆有力。 “你好。”陆远舟朝男生点点头，打了招呼。 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清瘦，皮肤白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衫，衬衫领口熨得笔挺。左手拎着一只棕色的皮箱，右手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本硬壳精装书和一个不锈钢饭盒。 陆远舟握住他的手，赵卫东使劲摇了摇。 “是。” 手掌粗糙有力，是一双满是训练痕迹的手，不像医生，更像士兵。 “周卫红教授的号，可不是谁都能挂上的。他是省内肝胆外科的头把刀，文革前就出了名，带的学生现在好几个都是主任了。” 一个男生从门外走进来。他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和军绿色的长裤，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脸盆，脸盆里装着牙膏牙刷和一块硫磺皂。 老太太把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报到材料，宿舍钥匙，饭票，还有这个学期的课程表。研究生楼在校园西边，四号楼，三楼三零二室。”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省城，从灰扑扑的汽车站一路向北，经过纺织厂、国营饭店、邮电局，路边的人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 硕大的毛笔字写着“一九七八级研究生报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