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意外。 有嫉妒,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经过我身边时,大部分人都绕着走,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手里的小篮子往前一递,直接塞到了我的怀里。 我忽然明白了。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此刻,这个钉子户,正满脸感激地,给这个刺头送鸡蛋。 “行啊小子,有你的!能让王翠花这只铁公鸡拔毛,你小子是咱们镇政府开天辟地头一个!” 刚才那一仗,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凶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场战斗。 我慌忙扶住她。 我则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在我那份补充方案上修修改改。 但只要你肯用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它,哪怕它曾经冰冷如石,也终究会有被捂热的那一天。 而这,或许就是我留在这片贫瘠土地上,最大的意义。 她用力地搓着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握着那几个依然温热的鸡蛋,看着头顶上黑石镇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剥开一个。 是老王头。 蛋白Q弹,蛋黄沙糯,带着一股乡下土鸡蛋特有的、浓郁的香气。 “林干事,俺知道,这事肯定是你在背后使了劲。要不是你,他们那帮人,拖到明年也办不下来。” 怀里,那五个煮鸡蛋,沉甸甸的。 我毫不在意。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来黑石镇这么多天,我吃过一块五的泡面,啃过干硬的馒头,却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比得上此刻口中的这个鸡蛋。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篮子。 只有几个偏远山村的老支书,路过时,冲我投来一个赞许的、善意的微笑。 它不仅填饱了我的肚子,更温暖了我那颗因为连日来的排挤和打压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 “林干事,以前……以前是大婶眼瞎,有眼不识泰山!把你当成跟他们一样的人了……俺给你道歉!” 王翠花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这在她身上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 那个前两天还指着我鼻子骂“乡巴佬”的泼辣大婶。 一个小时后,马大炮终于不耐烦地宣布散会。 我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着。 就在这时,几个刚开完会准备下班的镇干部,正好从大门口路过。 那几个干部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交头接耳,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 他冲我挤了挤眼,压低了声音。 王翠花也看到了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她有些不自在,把鸡蛋往我怀里又推了推,压低了声音。 赢得了尊重,也赢得了……更多的敌人。 “刚才在会上,你那一手‘破门而入’,可是把吴得志的脸都打肿了。我跟你说,那老小子睚眦必报,你可得小心点。我估计啊,他憋着坏,准备给你挖个更大的坑呢。”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今天的她,没有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看到我出来,眼神有些躲闪,想上来又不敢的样子。 一个满身泥点、在会上硬刚镇长和主任的年轻“刺头”。 马大炮全程黑着脸,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那份漏洞百出的预案,中间甚至念错了好几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中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说着,她竟然就要弯腰给我鞠躬。 “林干事,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官。跟他们不一样。” “大婶,您这是干什么!为您办事,是我的本职工作,您可千万别这样。” 整个会场的气氛,因为我刚才那一出,变得极其诡异。 是王翠花。 一个全镇闻名、谁都惹不起的泼辣“钉子户”。 “大婶,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新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