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绕过汤池,掀了水晶珠帘,再掀起一层沉甸甸的黑丝绒帐,推开一道碧纱橱,水汽便被隔绝在那一边。 是陆九渊的声音。 然而,宋怜轻声拒绝了:“不了,若是夜不归宿,又要被婆母说道。明天一早,还要伺候朝食。” “夫人,请。”侍卫扶着门,等着。 “多有冒犯。”那侍卫拿出一条黑色布条。 宋家无权,天家是惹不起的。 拉过她的手,“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那母子俩,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又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后要处处小心,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 “我?”宋怜指着自己。 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红的,白的,有乳酪,还有冒着雾气的冰,似乎并不急。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池中有汉白玉的骑兽,背上有鞍,半露出水面。 宋怜踩过柔软的波斯红毯,悄无声息,绕过屏风,见他只疏懒地穿了身洁白的丝绸寝袍,长发半拢,在脑后挽了个堕髻,长发垂过肩头一半,连簪都不曾有。 她站在门外,朝着老太君行了个礼,算是祝她福寿安康,便披上跟嬷嬷要的披风,戴上帽子,出了府。 “饿么?”他眼不抬。 卫氏心神不宁地看了女儿一眼。 “今晚就在娘这儿住下吧,别走了。”卫氏想与女儿亲近一下。 “是,女儿知道了。” 正迟疑着,就听门前石狮子后面,有人道: 屏风后,茶几前端坐着一人,“来了?” 自己眼下所作所为,与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你的姐妹个个都能夫妻恩爱,羡煞旁人,唯独你出嫁一年,就沦落到要被休弃的地步?”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才多大,一辈子长着呢。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挣来的。” 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有琴,有香,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 轿帘落下,一切更加黑暗。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陆九渊所说的会有人来接,不知在哪里。 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好饿。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个胖管事。 是个一身利落黑袍,手里提刀的护卫。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宋怜笑笑,“娘,您想什么呢?女儿遵循家规,孝敬婆母,礼敬夫君,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 当时因为窝囊,被全家上下一顿数落,就包括她这个亲娘,有些话可能也说的重了,顿时一阵害怕。 待到了楼顶,有潺潺水声,侍卫推开一道门,外面灯火通明,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 那日回府,老太君就说过:“男人若是变了心,定是女人做的不够好。” 有炫耀,也有娇羞,更有看似徉嗔,实则爱慕的。 宋怜今晚寿宴本就什么都没吃,又因为紧张,早就忘了这件事。 那情景,她出嫁前在避火图上见过,不由得不敢多看。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嗯。”她点点头。 “是。”宋怜细声细气地应了。 这会儿被他一说,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 “娘,你以后不要再当众那般说道夫君了。他那个人心眼儿窄,万一将来真的飞黄腾达,随手寻了咱们家的错处,得不偿失。” 宋怜垂眸不语。 该是已经沐浴过了。 “就随了你爹的软骨头。”卫氏还在生气。 宋怜离开时,站在前院的寿堂外,看着府中的姐妹,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嫁的,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个个撒娇,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 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外面有铃铛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