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二等功奖章,举在司机面前。 勋章背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只剩一个编号和部队番号的残缺刻痕。 多出来的两份,一份是陈诗雨的短信截图,一份是程蕴华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衬衫上有一小片洇开的血迹。 二等功奖章,革命勋章,院士证,信封。 下楼的时候,背上的匾额磕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昭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中年妇女的脸。 司机的嘴合上了。 “丫头,这一大早的你扛个什么东西?” 安城的夜空没有星星,路灯把她脚下那一小块地面照得发白。 “建安桥。下了车还得往北走两公里。” “上来吧,往后面站。” 靠墙立着一块匾额,红底金字,积了一层灰。 她把所有灯关了。 风扇停着,竹椅空着,桌上那盒降压药还剩大半。 “师傅,麻烦通融一下,我站后门那,不占座。” 她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天边刚亮出一条灰白的光。 五点四十,首班车来了。 没管它。 五十斤。 桌上还摊着那沓去教育局和招办的材料。 盯着奖章看了两秒。 试背了一下,绳子勒进肩胛骨,重量全压在脊椎上。 手指从包的夹层里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把匾额翻过来,用绳子在背面打了两个固定结,做了一个简易的背带。 签发人一栏有一个手写签名,字迹潦草,只能辨认出姓氏的第一个笔画。 车门打开,司机看了一眼她背上的东西。 把坎肩叠好放进衣柜。 日期是2015年11月3日。 她把材料理好,夹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放进帆布包。 八份材料变成了十份。 社保卡,病历本,老花镜,一双黑布鞋,一件叠得整齐的外套。 竹椅上搭着奶奶的薄棉坎肩,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半袋降压药,墙角那台旧风扇还开着,叶片转了一整夜,嗡嗡地响。 金漆在lamplight下泛着暗哑的光。 “搬家。陈姨再见。” 7-4-1953-NW-0038。 卖包子的老张头看见她背着一块比人宽的木板走过来,吓了一跳。 车上只有三个人,两个上早班的环卫工和一个打盹的老头。 沈昭宁关了风扇。 她把证书放下,又拿起爷爷的那枚革命勋章。 凌晨四点十二分,殡仪馆的车到了。 四个字是部队书法最好的政委写的,笔锋厚重,金漆有些剥落但底色还在。 现在不是拆的时候。 “军区?那在城北啊,骑车都要一个多钟头。你走路去?”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肩膀被粗糙的木框磨了一下,隔着衬衫能感觉到木刺扎进皮肤。 早班公交拐过弯来了。 兹授予沈卫国同志个人二等功,以表彰其在执行特殊任务中的英勇事迹。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