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杨栀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些便宜房子，住的都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人住，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 “你听没听见？”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壳，沙发靠背上搭着几条不知道洗没洗的毛巾。 房间大概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公共区域大家一起用嘛，”女人挥了挥手，很随意地说。 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房间，三千一个月。” “三千？” 杨栀言早上八点就出门了。 中介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说点什么。 “杨小姐，你今天的讲解，很精彩” 忙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嫂子的喋喋不休，自从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后，杨栀言总感觉这个家烦不胜烦，每一处都让她难以忍受。 “栀言？” 杨栀言握着手机，没说话。 “看什么呢？”沐老师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带着疑惑。 杨栀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套在哪儿？” 然后带杨栀言过去。 “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给你，三千块在别的地方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两室一厅，带阳台，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的行情。” 沐老师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缓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又心疼又无奈的口吻： “你现在在哪儿？” 杨栀言想，不愧是领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人心往向之。毕竟这话能让杨栀言自信又开心一整天。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脚步重，灯就亮了；脚步轻，灯又灭了。 “没、没什么。”杨栀言把介绍册放到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有点烫，烫得她龇了龇牙。 “在车上去看第二套。”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的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栀言啊。”她说。 杨栀言说：第一套不行，看下一套吧，如果还是这种情况就不用看了。 “对，三千。”女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包水电，网线也有，拎包入住。多划算。” 明天一定要去看房。应付完奇葩嫂子之后，杨栀言躺床上，和中介预约明天看房事宜。 “听见了，沐老师。” 杨栀言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便宜”，又咽回去了。 然后沐老师叹了口气。 杨栀言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又看了一眼窗帘上那层灰，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合租的话，公共区域怎么算？” “你下班回来帮我做做饭，扫扫地，衣服有空的话也帮我收一下。我儿子工作忙，没时间干这些，你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的事。” 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为这样的家人倾尽全力。人，果然不能共情当初如此愚蠢的自己。 路上沐老师打电话问杨栀言。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趿拉着塑料拖鞋，脚后跟干裂了，白花花的。 杨栀言看着她。 女人先开口。 “栀言，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我跟你讲，你一个女孩子，宁可租贵一点好一点的小区，也别贪便宜去租老城区的单间。不安全。” “嗯。” 窗帘是九十年代那种大花布，灰扑扑的，拉开来，窗外是隔壁楼的墙，两栋楼之间不到两米宽，光线被挡得死死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杨栀言下楼，楼梯的每一层拐角都堆着杂物，自行车、旧纸箱、腌菜坛子，有的坛子口上还压着石头，石头面上长了绿苔。 中介追下来跟杨栀言道歉。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说是合租，另一间住着她和她儿子。 杨栀言猛地回过神来，转过身。沐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中介约了九点看房，在老城区，离工作室坐公交要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