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跪，便是一整日。 她没来得及动，第二支箭就到了，箭头划破她颈侧，血淌进领口。 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下湿了。 台下官员的窃窃私语—— 耶律焯依礼拜过，献上北朔的贡礼。 走到窗外，刚要推门，里面传来萧衍璋的声音。 苏未晞推门的手顿住了。 萧衍璋还没说话，苏映荷忽然上前一步。 “映荷身子重，临盆在即，你便在跟前伺候。她若母子平安，朕便饶你这一回。她若和孩子有半分闪失，朕唯你是问。” “对不住……是不是我打扰了诸位的雅兴？我不是故意的。” “你母亲，说到底是你父亲当年娶的江湖女子，本就上不得台面。她留下的人手，你老实交出来，便是侯府的势力、朝廷的兵马，名正言顺。” 他拂袖转身，丢下一句“随你去”，大步跨出了殿门。 “母后，陛下，姐姐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臣妾的亲姐姐。” 她苏未晞，从头到尾竟只是一个错认的替代品。 她拉着苏未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跟着拧紧： 满院哗然。 那小丫鬟又咚咚磕了两个头，从袖中慌忙扯出一支发簪： 可一炷香后，小太监又匆匆进来： 曾经张扬肆意，拿着鞭子抽遍京城纨绔子弟的侯府千金，如今旁人说话稍微大声一些，都吓得浑身发抖。 他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萧衍璋身侧， 寿安宫里檀香袅袅，太后端坐在上首，看见苏未晞进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极简的字，是她母亲的旧部回信： “来人。” 萧衍璋的脸色一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偏头看向苏未晞。 那天晚上，她听说萧衍璋在御书房议事，想去给他送一碗莲子羹。 萧衍璋没忍住，大步朝侧殿走去。 满殿寂静，只当她终于发了脾气。 苏未晞走过去解下，抽出里面的纸条。 他夜夜去她宫里陪她，可只要他一碰她，她都浑身战栗，他便再没了兴致，草草披衣离去。 “没什么好解释？”萧衍璋冷笑一声， 耶律焯微微躬身： 这是他送给苏未晞的。 满殿哗然。 苏未晞顿了顿，慢慢把手抽了回来。 可当殿外的礼官扬声高唱“北朔使臣觐见”时，她整个人还是僵了一瞬。 她在京城横着走，抽了这家公子、打了那家少爷，闹翻了天也有他兜底。 “放肆！”苏映荷厉声道，随即转向萧衍璋，眼眶已泛了红，“陛下，臣妾与姐姐虽非一母所出，可姐姐是臣妾在这宫里唯一的至亲，臣妾怎会做这样的事？” “皇帝，皇后失德，火烧佛堂，嫁祸贵妃，桩桩件件都是大罪。依哀家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哀家与皇帝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你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 太傅家的小姐在诗会上递了张帕子给萧衍璋，她直接将帕子扔进了荷花池，转头问道：“我的帕子还不够你用？” 这四个字从前她听过无数回，每一次都当真。 苏未晞接过来：“知道了，退下吧。” 苏未晞被他攥得腕骨生疼，却只是偏过头：“没什么好解释的。” 从前的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过去的三年里，她无时无刻不盼着他在江山坐稳后昭告天下，说她苏未晞才是他认定了要娶的人。 “那臣妾能不能去换件衣裳？下摆脏了，臣妾担心污了陛下的体面。” “哀家出宫不过半年，皇后就成了这个样子。皇帝，你是怎么照看人的？” 北朔三年，她念着萧衍璋，唯恐动用玉坠引来两国争端。 深宫里的人最会看碟下菜。 百官散去，丝竹声歇，偌大的殿宇空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