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到。」 「进来吧。」 我侧身让开了。 那条朋友圈是她半小时前发的，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某商场。 「后边呢。」她努了努嘴，继续嗑瓜子。 「没啥事，就来看看。听我爸说你在省城做技术？互联网公司？」 我爸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 三个电话打完，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新修的屋顶。 我爸拄着拐往前走了一步，腿没那么疼了。 到了车站，我坐上开往省城的大巴。 看见我进来，她眼皮抬了一下：「哟，铮子来了。」 「我今天请你们来，就是想让我妈亲眼看看。」我转过头，看向我妈。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他嘴唇在抖。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一想到这儿，我心口发紧。 我妈偏了偏头，看了我爸一眼。 四年了，一分没还过。 我爸没再说第二遍。 我爸哼了一声：「你管我？你把自己管好。」 「妈，这是小露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3800块的婴儿推车，说打折买的。」 我爸站起来，把碗推到一边。 「妈，小露也说没钱。孩子小，陈凯提成没到账。」 这个数字我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过。 然后给方浩打：「浩哥，后天来我家吃饭。」 我妈低下头，继续择豆角，手上的速度快了。 方大山终于开了口。 都是她织的，准备给方大山、方浩、方小露过年时送的。 「家里拿不出钱。我想问你借8000。」 第一行：2009年3月。秀珍拿了8000块给她哥修猪圈。家里剩1200。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然后他走了。 刘翠英烫了头发，嘴上抹了口红。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他老婆田甜在旁边拉了他一下：「浩，走了，别跟他磨叽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方大山。 他老婆拽着他上了车。 傍晚我爸回来了。 「宋厚德你说什么？」她声音尖起来，「你敢说离婚？你说啊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脸上堆出来的笑纹。 但他站在那儿的时候，方浩的手收了回去。 「行。」 「录音时长：11分23秒。」 「你在省城花销大，别往家里拿钱。」 「哥，你回去吧。以后方家的事，别再找我了。」 「那5万是我爸的工伤赔偿款。」我说。 那个没写完的「算」字。 方浩面条停在嘴边：「啊？」 「嫂子不在？」 方大山烟停在嘴边，没吸。 陈凯抱着孩子，方小露提着一袋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