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够了啊。舒舒爸是为了救我才走的,全家多疼她几分不是天经地义?你在这跟她比什么?" 他转过身,看见我站在走廊里,先是一愣,然后露出被逮到的心虚。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把东西装进垃圾袋,混进小区的大垃圾桶。 我的亲生父母,我的亲哥哥,我交往三年的男朋友,跟一个外姓女孩组了个叫"家人"的群。 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搬新家那天,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张户型图。 活期九千六。 我把牛奶糖放在茶几上,转身回了储物间。 "老陶是个好人。他是想救人,但他救的不是你们家孩子。他是看见别人有危险,急糊涂了才下的水。" 他死于一场意外。一场跟顾家没有直接关系的、善良的、冲动的意外。 聊天记录很长,搬家那天就建的。 像翻完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判决书,审判早已结束,被告是最后一个知道结果的人。 说了也没用。在这个家里,我的专业、我的成绩、我做的所有努力,从来不值得被谈论。 路过我的时候,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我。 走到储物间,习惯性推了一下门。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爸爸放下报纸,陶舒从房间探出半个脑袋。 "顾念同志,您的报到手续已完成审批,请于8月15日前抵达。届时通讯设备将统一上交。" 二十三天后,我会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 最可怕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天是我们的三周年。" 如今又来了。 白炽灯泡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妈妈猛地抬头。 陶舒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带着哭过的沙哑:"裴临哥,谢谢你......" 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说。 我轻手轻脚走过走廊。 小时候那次,是陶舒刚来家里。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女儿走的时候,储物间里连一张床都没有。 我闭了嘴,转身进储物间,反锁。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裸着灯丝的白炽灯泡嗡嗡地响。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 然后转头对我说,舒舒刚没了爸爸,让我把房间让出来,挤几天就好。 我搬进大学宿舍那天,五个纸箱全是自己一趟趟扛上六楼的。 我亲哥哥让我从自己家里滚出去。 某家具品牌,订单金额一万八。收货地址是我们家,付款人是妈妈的名字。 裴临。备注是一个小太阳的符号。 粉色碎花的,她喜欢。 那个笑里没有任何恶意,却比任何一句指责都让我难受。 这间储物间什么都没有。 哥哥猛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顾念你有完没完!她爸的命是为了救我才没的!这个恩我这辈子都得还!你要是不愿意一起还,你就给我滚!" 可没有人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回答。 我看了一眼走廊拐角堆着的那几箱我的东西,歪歪斜斜挡了半条过道。没有人帮我搬,也没有人问往哪儿放。 裴临:"不会,她不知道这个群。" 就好像刚才那场争吵是一段可以跳过的广告。 妈妈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撞到餐桌边缘才停下来。 门关上了。 客厅里,陶舒不安地探过头:"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下次我跟阿姨说点你喜欢的......" 哥哥听到动静走出来,条件反射站到裴临那边。 烤鱼、炸鸡、芒果班戟,满满一茶几,全是陶舒爱吃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