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晏儿这几年的冬衣、常用的书本和小玩意,收拢归箱。” 她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晏儿若哪日想学骑射,临水县东边马场有个姓赵的教头,束脩已付三年。去不去,你定。” 目送他消失之后,我回到屋里,从枕边取出那封和离书。 夜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我也得把欠她的,一件一件还清。” 沈知沅只看了一眼。 药煎好了,她端进屋,吹凉了一勺一勺喂萧晏。 “咚”的一声。 “明天一早,把这些东西送去温夫人院里。” 她生下萧晏后,身子虚得厉害,夜里孩子哭,她自己披衣起来哄,怕吵着他当差,连灯都只点半盏。 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自己也倒了一杯。 然后是她的声音。 对侯府的家底来说,二百多两不伤筋骨。 萧珩翊的脊背挺得很直,一句也没有驳。 “我不知道。” “那几笔款子确实有出入,有些是采买时被中间人吃了差价,有些是我调拨月例时记岔了账,事后才发现对不上。” 她在写什么?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嬷嬷和钥匙走了。 温氏正在窗下做针线。 沈孟槐的语气不算凶,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份量。 天亮之后,宵禁刚解,萧珩翊就出了府。 “那样不好看。” 萧珩翊站在门外,没有反驳。 颜色不一样。 “引上写的是归宁探亲,目的地临水县,随行二大一小。” 萧珩翊走进院子,在石墩对面的台阶上坐下。 他眼睫颤了一下。 萧晏发高热,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等府医,他从温氏那边回来,路过她的院门口。 “知道了,舅舅。” 沈孟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萧珩翊。 他欠沈知沅和萧晏的,是整整六年。 “她是正妻,先帝赐婚,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呢?我是表妹,是妾,是后来的那一个。我能留在这个家里的唯一倚仗,就是孩子。” 备注:瓦片从南市赵家窑赊的,下月结清。 “他跟我说是在削筷子。” “萧晏穿自己的。” 这句话隔着门板传过来的时候,萧珩翊忽然想起另一个夜晚。 在侯府的时候,她端庄、周全、不抱怨、不诉苦。 他进了私塾,识字快,坐得住。 “行气散不是安神药,那味药性偏走窜,孕妇服用过多,容易动胎气。” “侯爷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去请府医孟大夫来问话。 那是萧晏手滑划出来的,刀口两侧的树皮翻卷着,有些扎手。 萧福像是怕我没听清,又补了一句:“侯爷说,温夫人是先有孕的,但要按怀胎先后论,才合规矩。” 不是靖远侯府,不是沈家旧宅。 他以为那全是自己的本事。 萧珩翊伸出手,想摸他的头。 这个人扛了半辈子的柴,手粗指厚,可说出来的话比京城那些宗亲长辈的客套清醒得多。 一个妇人抬起头打量他:“哪个沈家?我们村有三家姓沈的。” 他听不懂长子次子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