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讨价还价,像个市侩的商人。 心冷得麻木。 甚至塞了些钱和粮票,想打发他们走。 也开始留意各种零活,不能再坐吃山空。 她老了很多,背有点佝偻,走路的步子也慢了。 母亲最初还忍着气,好言好语劝。 “你...自己多保重。” 不需要了。 母亲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这里再破,也是我自己的地方。 明明灶火正旺,我却遍体生寒。 “玥玥...你一个人,小心些...” 看不懂? 然而,曾经的家却依旧风波不断。 考试那天,考场外黑压压全是人。 搬走那天,我自己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卷。 父亲身居高位,他更在意影响。 母亲扑了个空,手僵硬地举在半空。 “丫头!中了!全市理科第一名!北大!” 我开始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文言文和政治论述。 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整天唉声叹气,苏怀钰也变得沉默畏缩。 她低头看着掉落的纸袋,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两百块?首长,您这打发要饭的呢?” “您别为难了...我走。” 他们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曾经以为的公平和无奈。 “同样都是女儿,你们给她起名‘怀钰’,如珍似宝!我呢?我回来那天是十五月圆,你们就随口叫我‘月月’!连名字都是这么随意!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平’吗?!” 后来为了两百块钱彩礼,将我卖给村长的傻儿子。 看着苏怀钰眼中的惊慌和母亲煞白的脸,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 “你们给苏怀钰准备了宿舍,那我也要房子。不用你们安排工作,给我房子就行。” 那就早起一小时。 我厉声打断她。 苏怀钰的名字,在我们之间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谁也不提。 “你不会真以为,怀钰回她那穷山沟了吧?天真!苏阿姨心疼她,早就在后勤部给她安排了个清闲又体面的工作。现在人家早就搬进部队分的单身宿舍了,条件比家里还好!你呀...” “房子,” “她不会拒绝?” 他看到我,眉头立刻皱起。 我笑出声,眼泪却砸下来。 “知道啦,妈妈对我最好了!爸爸也是!我都舍不得你们走了...” 最初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过,恨过,也砸过东西。 “你们还想要什么?” “你这孩子,爸妈来就是帮你干活的,你好好歇着就行!” 我半步不退。 我发动车子,掉头离开后视镜里。 “公平?就因为我受的那些苦没摊在你们‘亲手养大’的女儿身上,所以你们就觉得无所谓了是吗?我不过只是想你们能多看我一眼,多关心我一点!” 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向后飞掠,我没有回头。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以前那种其乐融融的景象再也看不见了。 房子果然很旧。 钢笔头扎进了我的手心,可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擦掉眼泪,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