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有那么一点轻微的洁癖,没人敢在他床上吃东西。 萧彻勾唇:“那正好,与朕一道洗洗便是了。” 她最爱干净,天天都要沐浴,可如今也不爱了。 “回娘娘,奴婢看得一清二楚。”宫女苏和道。 结果她还在这里哭,不知道眼泪是不是真的,反正看她那个绝望的眼神不像假的。 霍侯爷……绥靖侯府,难不成是沈晚意? 沈晚意眼神平静如一坛死水,低头喝了下去。 萧彻几乎被她那副模样气笑了。 后来沈家倒台,沈大人病逝,这沈晚意成了罪臣后代。便无人问津起来。 对此,萧彻倒是毫无愧疚之意,成王败寇,要怪就怪她家祖辈老眼昏花,老马失蹄,老糊涂挑不中金镶玉吧。 而七年前可不是如今的景象,那时还是沈家当道,太子在东宫选秀,沈晚意亦在其中,太子待她十分不同,当时宫中人皆说,便是不能为太子妃,沈晚意也是要留在太子身边做侧室的。 “朕看你不是一般的敢,起来,吃饭。你不吃,那朕便叫人通知霍家沈家一声,都别吃了。” “今日中午陛下给那女子喂饭之时,奴婢听陛下说了一句话,说……说那女子何必为霍……霍侯爷难过,想必那女子本是他人之妻。” 萧彻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开口道:“嚼几下再咽,不会吃饭吗?” “你可看清了,当真是喂的?” 十年前,沈氏族还是王朝之中一股极鼎盛的清流,至于鼎盛到什么程度,反正当时的首席殿阁大学士,姓沈,朝中文臣遍布沈鼎泰的学生。 ……怎么会是她! 萧彻又拿了旁边的一碗肉粥过来,喂了一口进去。 萧彻后宫女子不如历代帝王多,但细数起来也能摆上一排绿头牌,人虽少,却无一人受宠,萧彻对所有妃子的态度都一视同仁地差,皇后郁金鸾对此一向还算宽心。 脏透了,沐浴不沐浴又如何。 怪不得面熟,从前他在宫里见过,这女子有时会在萧衍的东宫出现。 沈晚意麻木地咀嚼了两下,其实皇宫里的饭很好吃,前几日她随侯爷进宫时候吃了一些,量是她这般一贯胃口不好的,也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如今她叔父,也就是太后的弟弟郁璟手握京城兵权,郁家在朝中内外手眼通天,势头无两。 活到十九岁,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在他站着时候在他床上躺着。 沈晚意没有再问了,萧彻行事作风的确和萧衍是天壤之别,跟他说话,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沈晚意眼眸终于动了动:“妾娘家远在江南。” “陛下,陛下为何……为何偏偏要妾?” 皇后坐了起来, 沈晚意不说话,她嗓子干涸得厉害,也说不出什么。 沈晚意因麻木生出了口无遮拦的勇气,她开口问:“……为何是妾身?” 可这女子的眼神却不像二十三岁,她眼神素素淡淡的,像是一只锁在牢笼多年的稚雀,也许他当日抓心挠肝的,就是想知道困住她的牢笼里面到底是什么。 打开来,的确是精彩纷呈,难怪她一举一动都是一股大家闺秀的规矩劲儿。 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女子? 他今日白日叫刘瑞查了才知,原来她就是曾经沈鼎泰的孙女沈晚意。 沈晚意原本死灰一般的眼微微睁大,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可沈晚意一个罪臣之女,明明沈家早就被碾死了,为何偏偏是她? 萧彻看着她:“朕也不知,只能算你倒霉。” 对于喂人吃东西,萧彻不甚熟练,但眼前人吃得乖巧如木偶,他送一口就吃一口。 而且,不吃饭,还要他唤人把饭送到床边。 沈晚意躺着不动,她向绝望和混乱借来了包天的胆子,皇帝在旁边站着,她缩在被子里躺着。 郁金鸾母家家世雄厚,当初父亲跟随当今太后一心扶持二皇子萧彻,联合皇后与萧彻搞垮了太子一党。 又喂了几口,萧衍这才叫人把东西撤了,他凑近了一闻,从沈晚意身上闻到一股自己的味道。 沈晚意动了动,终于坐起来。 *** 萧彻拿了羹匙,舀了一勺子鸡肉菌汤,送到她唇边。 萧彻抬头:“什么?” 萧彻开口:“还没躺够?” 沈晚意摇摇头, 沈家从此一蹶不振,家中子弟夹着尾巴藏到如今,如今沈家子弟除却一个受妻子家庇护的沈言恒仍在京中做一个并无实权的小官,其余都贬到了穷乡僻壤。 萧彻的困惑更加是大了去了,他以为沈晚意看到自己,首先会非常惊讶,然后欣喜害羞,最后得出一个他比她那个夫君强多了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