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冲七婶的背影说什么，却被许梦拉住了。 葬礼办得漂漂亮亮。 谢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车里什么人： “七点十八，准时起灵。谢景你自己看着办吧。”电话那头，他好像有些急了。 “提了就提了。” “我不会签的。”他声音哑了，忽然软下来， “问题从来都不在于许梦在不在这里。” 表弟周军穿着白孝衫，正蹲在墙根下。 大舅又问了句：“他知道我们都在院子里就差他了吗？” “你别惦记了，你闺女比你想的厉害。” 谢景全程都在，和许梦坐在最角落那张桌上，没有一个人跟他们坐一桌。 他弯腰试了试绳结松紧，抬头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我现在开得慢，你让大伙儿再等一下，很快就到。” 我把五谷罐埋在爸脚边的位置，泥土从指缝漏下去，落在陶罐上闷闷地响。 “规矩？”我举着白纸幡，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规矩？” 我妈见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领头抬棺的是我堂伯，六十多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他袖子上的白布条歪到了一边，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额头上一层细汗。 谢景回头看了她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后只吐出一句： 周围的亲戚或是叹息或者议论，倒是没人再来质问我。我看了看手表，距离吉时还有八分钟。 我妈看了看谢景那个空着的位置，没吭声。 谢景愣在原地，平时我妈都温温柔柔地也向着他。 竹竿冰凉，白纸条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谢景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血色一下子涌上来。 灵堂里棺材已经抬出去了，地上只剩一圈白灰画着的印子。 我看着消息，感觉他们像是一对体面的夫妻。 他一路穿过人群走到我身旁。 “别闹，小梦专程飞回来给爸吊唁，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离婚协议书写好了。 “出殡时辰晚一点就晚一点，又能怎么了？” 她把供品一样样装进食盒，我把纸扎绑好。 太阳越升越高，路两旁麦子刚抽穗，绿油油一片，风吹过去一层一层的浪。 我扫了一眼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路，又看了看院里站着的亲戚们。 我一手握着白纸幡，另一只手捧起供桌上的五谷罐，罐身粗陶冰凉，硌在掌心里。 七点十八分，还是没有谢景的影子。 这话说得委委屈屈、通情达理，好像她才是那个识大体的人。 手续办得很快。民政局出来那天，太阳明晃晃的。 “倒头饭，我做的。长明灯，我续的油。粮仓，我捧的。” 言言姐，我坐上阿景的车了，阿景也是好意，你就别怪他了。 我妈手里的纸钱被她攥皱了一角。 出殡迟到没道歉，让亲戚们等没道歉，带许梦来葬礼没道歉。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也不是非得你不可。” “言言，我肯定一会儿就到了，你别闹，就等一下。”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改，我真的改。” 我笑了一声：“谢景，你还在说你的脸面。” “时辰到！起灵！” 谢景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周围的亲戚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接腔。 七婶愣了两秒，然后转身从屋里拿出孝帽，戴在我头上。 “那走诉讼，流程会长一点，但结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