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看着老公攥着我的手求我捐骨髓时： 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两只小手举在耳边，攥着拳头。脸皱了一下又松开。 ”嫂子，爸就算能捐，他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手腕上那圈红开始肿了。方淮掐出来的。指印嵌在皮肉里，紫红色的一道一道。 ”念念，妈求你了。瑶瑶才二十二岁，我们是一家人——” 我直接抽回手： 我站起来。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方淮转身：”瑶瑶你别说了——” 我看了她一眼。 方瑶没说话。 婴儿车轱辘压过落叶，沙沙响。沈愿醒着，眼睛睁着看头顶的树影。 他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抱头，后背弓着，头埋得很深。身上那件外套穿了两三天了，袖口磨得发亮。 闺蜜等在门口，搂住我。”走，我陪你吃火锅去。” 方瑶哭出了声。声音压得很低，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她的被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尖白得没有血色。 白血病复发了。医生说只有嫂子能救我。 外面是邻居的空调外机。紧挨着我的窗口。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 他顿了一下。 我以为重来一次就能不一样，但方淮按着我的手没有松，方母的碗也没有收回去。 方淮站在门口。逆着光。 我回了一行字：”他不敢。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这辈子，他只能远远看着。” ”你吓死我了——我收到你消息就报警了——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然后推着车。转了个弯。走了。没有回头。 我转身。走出病房。方瑶在后面哭出声来了，我没有回头。 方瑶的眼泪挂在下巴上。这一次，她没有说”我不配”。 方瑶的微博发了之后第八天，方建军被架上手术台。 配文：”爸也能配型。匹配度比我低一点但够用。瑶瑶的事，大家一起商量。” 他不知道我刚刚看过什么。 他低着头。”我不是好人。我知道。” ”她发之前跟你商量过吗？连个电话都没打，直接发了。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别的考虑”四个字。 阳光扑在脸上。晒着，热乎乎的。我站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拉上拉链。走出去。 方淮攥紧了手机。 ”我没死。所以记住的人是你。” 我坐了很久。起身。蹲下来拉开抽屉。 手机震了。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8.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凹进去了，颧骨从皮肤底下凸出来。 方母先开口。眼眶是红的。 我的信息也被扒出来，涌出无数条私信，满屏都是“你去死吧”。 ”孩子没事。”医生把探头拿开，”胎心正常。发育比实际周数大三天。”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过不去这个坎。” ”他会不会再找过来？” 方母的碗又凑过来了。药味冲进鼻腔。碗沿抵住了我的下唇。 我信了，含泪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坐下来等。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离婚协议。纸是新的，折得很整齐。房子归我。抚养费高出标准。条款下面他的签名已经签好了，蓝黑色的钢笔字，笔画歪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出警记录复印件，放在她床头柜上。白纸黑字，她的名字我妈的名字方淮的名字都在上面。 我张嘴喘了一口气。喉咙里还有药汁咽下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