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就与家里什么人都不亲,有话都憋在肚子里,看着最没用,但又老猪腰子最硬,打定了什么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那护卫点点头。 宋家无权,天家是惹不起的。 干净无瑕,周身似乎都在氤氲着一层圆融的光,完美地像一尊玉人。 “饿么?”他眼不抬。 宋怜眼眶有些湿润,默默点点头。 这边,偌大的金花波斯红毯,九株铜灯树,坠着琳琅晃动的水晶坠子,灯火全部点燃,照得偌大的房间,恍如白昼里洒满星辰。 宋怜离开时,站在前院的寿堂外,看着府中的姐妹,不管是出嫁的,还是未嫁的,此刻都围绕在老太君膝下承欢,个个撒娇,说着自家夫君儿女如何如何。 “夫人,请。”侍卫扶着门,等着。 她站在门外,朝着老太君行了个礼,算是祝她福寿安康,便披上跟嬷嬷要的披风,戴上帽子,出了府。 卫氏腾地转过身来,“那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你?你才多大,一辈子长着呢。女人在家里的地位,是自己挣来的。” 宋怜一想到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便一阵紧张。 榻边小桌,摆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 宋怜垂眸不语。 陆九渊便随手拉了身后屏风上垂下来的丝绦,外面有铃铛轻响。 他们都从来没给过她诉苦的机会。 池边有酒有瓜果点心,有琴,有香,有铺着银白色奢华流苏锦缎的软榻。 正迟疑着,就听门前石狮子后面,有人道: 宋怜便给她斟茶,捶背,“娘啊,三从四德,女儿不敢触犯半个字,不要说婆婆要我的首饰,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我也得割下来给她。”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聊及近日家人安好,待到外面寿宴快散了,卫氏还有许多事要张罗,便去了前面。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停下。 “小怜,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宋怜猜测着自己应该是上了六层,中途喘得不行,歇了好几次。 “还有,想办法早点怀上孩子,七出之罪,无子第一。只要你早些给杨逸生下儿子,母凭子贵。到时候他便有一百个理由休妻,娘也能帮你顶住。” 很快,有人敲门,进来个胖管事。 拉过她的手,“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寒窑里出来的。娘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那母子俩,又臭又硬,油盐不进,又是不讲道理的,你以后要处处小心,吃了亏就回来与娘亲说。” 宋怜笑笑,“娘,您想什么呢?女儿遵循家规,孝敬婆母,礼敬夫君,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女儿的好。” 那样的男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争。 宋怜便走下台阶,一乘一直停在墙下阴影里的小轿被抬了出来。 待到了楼顶,有潺潺水声,侍卫推开一道门,外面灯火通明,有氤氲的淡雅水气袭来。 “是,女儿知道了。” 大门外,车马已经所剩无多。 这会儿被他一说,立刻肚子里不争气地一阵空。 是陆九渊的声音。 该是已经沐浴过了。 卫氏心神不宁地看了女儿一眼。 宋怜便知,还要蒙上眼睛。 她便顺从地闭了眼,被蒙上黑带,之后,扶着那侍卫的刀鞘,坐进了轿中。 “你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性子!在家如此,出嫁亦是如此!” 身后的暗门,无声无息关上,侍卫消失不见。 她跟着那侍卫走的墙中夹层的暗道,听着外面鼓乐喧天,应该是个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宋怜便再没半点念想迈进那厅堂。 宋怜的唇动了一下,“是,女儿一定尽力。” 她身子随着轿子轻摇,紧张地将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屏风后,茶几前端坐着一人,“来了?” 卫氏听了,又心疼自己闺女。 穿过重重轻纱幔帐,有奢华的汤池,四周九头兽首喷水。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见陆九渊还在专注调配面前的几样东西,红的,白的,有乳酪,还有冒着雾气的冰,似乎并不急。 唯独她,没什么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