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写了一句。 柳枝一脸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答道， 除非她从始至终就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被夫为妻纲害得深度中毒。 起初一切都相安无事，直到某天中午。 “你还记不记得公堂上是什么情景？” “你想说什么？”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为什么我们会只找文盲？因为那个声音不认字，说我们在鬼画符。 但如果不交流信息，我们又完全无法推测孽胎在谁的肚子里。 老爷再次转过身，搂住我和周姨娘的肩，指腹一遍遍地摩挲。 我想起来了，那个投胎来的女娃是很温顺，对张闻昭百依百顺，从头到尾除了哭就是配合，一点脾气都没有，和堂上那个“云莳”如出一辙。 她看着我，语速越来越快， 直到这天傍晚，我们正昏昏打盹时，突然空气中传来一阵小奶音的邪笑， 我捏了一把自己。疼，这不是梦。可我和周姨娘是不可能同时发癔症的。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 “我那个相公？木头一样，整天板着脸不高兴。他那个娘子也是一路货色，又木又蠢。天聋地哑的，还不许别人另有所爱了？” 如果这个男孩压根就不是吴老二……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对心思极其缜密的狗男女。 想到这里，我们又对视了一眼，双双把目光瞄向了书房的方位。 紧接着，骂声被一声更尖锐的惨叫取代了。 按照周姨娘口中“真正的云莳”那个暴烈性子，她怎么可能在胎里把自己的活命机会让给张闻昭？怎么可能甘心当一颗弃子、安安静静地去死？ 周姨娘向我投来胜利的一瞥。 案发一周前，吴老二的娘子突然买了西瓜回家，他一向讨厌西瓜，便怀疑娘子是买给别人的。 像有只手从身体里攥住了什么，一点一点往死里拧。我额上冒出细汗，腿一软。 我吃一口炒木耳，他嫌盐放得太多。 不，错了，搞错了！我们都被那个恶魔耍了！ 我急忙推开门，刚打开门，就看见一脸苍白的周姨娘匆匆朝我这里赶来。 “如果当时张闻昭说服自己娘子替云莳顶罪，反而说得通了。一个会狠心和情夫杀夫的人，不像是投胎后愿意让出生还机会的人，反倒是做过一次替罪羊的人更有可能。” 到那时候，我和周姨娘再怎么说，都无人相信所谓胎儿心声这一套，我们也没有办法真正下手去害死一个已经出生的孩子。 几乎不用想，这个女孩儿就是周姨娘的孩子。 【我再想想】。 天正下着小雨，我一边紧捂着肚子。 刚咬一口，吴老二的声音就再次大喊， 下午，下午我就去喝红花汤。 他的声音越骂越大，大到我以为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好容易才让他俩的灵魂投胎到这里来。结果呢？被你们喝药给打掉了。既然此路不通……”她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那就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姨娘也在休息。” 可是他俩终究抵不过生理反应。云莳讨厌肉皮，而张闻昭和吴老二一样讨厌寒凉之物，于是演完大戏后，我和周姨娘还是一个吐一个泻，俩人的计划功亏一篑。 吴老二真的废话很多，嘴极其碎，特别爱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评价。 如果他从我们的反应里，猜到了我们已经听见了他的心声，接下来都是演戏呢？ 既然下了必死的决心，那就必须误导我们。 一个黑色罩衫溜了进来，也不打灯笼。我点起蜡烛一看，竟是周姨娘。 可是纸上，她写下的“张”字却是个错别字。 “这次的孽胎，不是一个，是两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微微抬起。 柳枝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写到“簿”的时候，我突然卡住了。 我点点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男孩在骂，嗓音从奶声奶气变成了一种刺耳的、粗粝的、成年男人的嘶吼—— 一整个下午，我都心乱得要命。 我挣扎着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