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靠在门框上,整张脸像一张被人撕干净了所有字的纸。 手电筒的光束从缺口探进去,在狭窄的墙体空腔里扫了一圈。 让她自己先去看看,说我去测一下水压。 所有人跟着挪到了客厅,卧室灯重新亮起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灰白的光带,横在地板上。 他嗓门顶到天花板,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我以我整个职业生涯起誓。”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把那根皮筋攥紧了一点。 我们站起来往门口走。 警笛声在楼下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从容。 赵队长扭头看他们。 张姨蹲在花坛边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你明天来所里做个详细笔录。” ”我女儿丢了你们还在这折腾我们……你们有没有良心……有没有心……” 第二天赵队长让我去一趟所里。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睡梦中的人含含糊糊翻了个身,只漏出几个碎音。 “外面。” “墙里的孩子和李建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赵队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门没控制住,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赵队长拿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合上,放进口袋。 ”是你找到的?” ”道歉?” 我站在后院台阶上看着他们走出去。 ”张姨。”我说,”妞妞走的时候不疼了,她自己没怎么挣扎。” ”那天晚上门是被人从里面猛地关上的。” 她抬头看我,脸上全是眼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几个字,哑得不成样子。 一声很短很闷的呜咽被什么东西堵了回去,然后安静了。 吴春桂的哭声断在那个瞬间。 李建成从门框上直起身。 柜腿蹭着地砖,一寸,两寸,从墙上挪开了。 她头抵着膝盖,双臂环抱,贴着内壁的弧线,像睡着了。 赵队长在旁边的花坛沿上坐着抽烟,烟灰掉了一截在裤子上也没拍。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趾蜷起来。 李建成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那么一瞬。 我站在门口眯了一会儿眼,把工牌从外套上摘下来重新别了一下,拐了个弯回公司。 两个警员面面相觑,法医提着箱子站在门口。 ”张姨,得亏妞妞之前还喜欢他,每次见到他都送他水果吃。” 我把钥匙串别回腰带上跟她说:”姑娘,这套不太好,我们换下一套。下一套的采光比这儿好,楼上的邻居也安静。” “天哪天天哭着找孩子原来是装的……” 做中介这么久,两头都把我当自己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打头那个穿便服夹克,三十出头,寸头,眼神扫了一圈就钉在我脸上。 日期是两个月前,对应的是妞妞的死亡时间。 白纸黑字,每一页末尾盖着检察院的鲜红印章,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张姨往后缩了一步,眼泪啪嗒掉了一颗。 他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押金我们一分不要了,给你们留着买棺材!” 他的背弓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后颈上忽然加了一袋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