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既然这世道、这朝堂,容不下我凭本事考取的前程。那我考不回的京城,便亲手杀回来,我求不来的公道,就自己抢回来。” “我爹他,被人抓住了贪墨军饷的把柄……那人说,只要我……只要我陪一个乞丐……睡一晚,他就放过我苏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夫君……别看!求求你别看我!” 当年我被流放后不久,兵部尚书苏家嫌弃苏玉清败坏门风,将她赶出了家门。 可她只是哭,哭得全身发抖,宁可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也绝口不提半个字。 “你们……都该死!全都该死啊!” 眼看钢刀就要砍下我的头颅,是刘镇,用他的血肉之躯,为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我不在乎。 污血溅了我一身,也溅在了苏玉清雪白的肌肤上。 我却在狂笑。 “大哥我就是个粗人,烂命一条,断只手算什么!只要你能活着,能用你这经天纬地之才,带我们这几千号兄弟杀出个名堂,大哥我……就把这条命给你!” 何其残忍! 这是黑风寨内,只有最核心的死士才有资格佩戴的身份令牌。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恒!朕知错了!” “我知道,你为了活命,甚至苏玉清推给了一个老乞丐,对不对?” 流放的路,比我想象中更痛苦。 我被剥去状元功名,黥面刺字,流放岭南三千里。 昔日的状元府,早已换了主人。 “解释?”我环顾了一下这破败的院子,目光最后落在那盆脏衣服上,“解释你为何会从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沦落到替人浆洗为生?还是解释……这个野种的来历?” “现在,我就来取了!” “最后,再假惺惺地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让我对你们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给你们当一条咬人的狗。” 我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眯起了眼睛。 我皱起了眉,看见苏玉清跑来了,她也听到了。 我抬头望着城楼上的九五之尊,望着这曾亲手撕碎我状元卷、毁我一生的帝王。 我拼命挣扎,手腕被铁链勒出了血。 “陆恒!你听着!苏玉清她……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苏远一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在地。 隆冬腊月,她的手冻得红肿,满是裂开的口子。 我跪在血泊之中,放声大笑,笑得比哭还难听。 大军即刻拔营,一路直奔京城。 长剑出鞘,剑鸣如龙吟。 大哥的左臂,却被齐根斩断。 也在这一刻,所有的线索,如同一条条淬了剧毒的毒蛇,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串联! 可那上面独特的纹路,却让我停住了脚步。 “她不是野种!” 我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们要想起事,京城里的密营需要你亲自指挥!” 那一刻,我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 她慢慢走到龙椅旁,小脑袋垂着,格外乖巧可怜。 妻子背叛了我,朝廷抛弃了我,这世道把我当成一条狗。 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眼中的神色五味杂陈,最后泪水涌了出来: 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踏出聚义厅,但凡敢作乱冲撞的,我抬手便是一剑,从无半分犹豫。 黑风寨的将士彻底乱了,谁都没料到,短短片刻,三位当家尽数死在我手里。 整座京城,尽数落入我手。 “我就知道,四弟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原来,她二十年来所拥有的一切,亲情,身份,荣耀,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