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不愿意喝,我只是想解开内心的疑惑。 “如果当时张闻昭说服自己娘子替云莳顶罪,反而说得通了。一个会狠心和情夫杀夫的人,不像是投胎后愿意让出生还机会的人,反倒是做过一次替罪羊的人更有可能。” 我们对视了一眼。这一眼,便全都懂了。 “妈妈,你听得见我吗?” 空气中并无声音。 痛苦越来越细密。 为什么我们会认定是吴老二?因为我们确认过,三年前秋后问斩的犯人里,只有他一个文盲。 是那张日日端饭端水、铺床叠被的脸。 西瓜也是一样。我吃西瓜,他就大怒。周姨娘吃西瓜,他忍着恶心都要装乖巧。 我们相视而笑,又随意补了几道菜,第二天中午,这几道菜便被端上了餐桌。 既然下了必死的决心,那就必须误导我们。 “周姨娘呢?”我沙哑着嗓子。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听着这鲜明的对比,我叹了口气,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接受了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必须拿掉。】我写道。 “不能心软,两个都不能留。” “苦得好!以后老子就拿砒霜毒死你个贱妇!” “姐姐,你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男孩在骂,嗓音从奶声奶气变成了一种刺耳的、粗粝的、成年男人的嘶吼—— 我努力回忆。张闻昭跪在右边,倒是极尽狡辩之能事,从杀人动机到作案时间翻来覆去地编,最后被老爷一桩桩拆穿,才瘫在地上认了罪。 我会去喝红花汤打胎,把女胎流掉,月份也早,看不出男女。 而张闻昭的声音,从咒骂变成呻吟,从呻吟变成断续的喘息—— 平日里,我们没别的爱好,就爱去旁听公审。 我和周姨娘约在书房。门窗紧闭,丫鬟全被打发走了。我们把藏红花分作两碗,兑了温水,看着死亡的气息在碗中缓缓绽开。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桃叶和我说了,你们近来总是不对劲。现在又是流产又是摔跤,还总躲着人说话——我终究不放心,还是提前回来了。” 后来战争结束,大雍开国,他也不再南下,而是娶了竹州本地的姑娘定居下来。 “你想说什么?”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以为躲过三年就完了吗?老子还能等三年、十年、三十年!老子——” 如果这个男孩压根就不是吴老二…… 下一秒,她懒洋洋地开口, 我喝一口排骨汤,他嫌汤太油腻。 “姨娘那边和夫人一样,吃完就身子不好了,腹泻了好几回呢。”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啊。 “你可别取笑我了。”她指着远处抱着婴儿的桃叶,“你的囡囡今天才刚吃了好多呢,奶妈都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小丫头。” 我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加上吴老二一向爱吃肉皮,但最近娘子不买了,他便认定她定是偷藏钱给野汉子了。 女孩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我又写了一句。 “妈的,西瓜,又是西瓜,给老子滚啊!” “姐姐,下个月老太太过寿,我们的宾客名单是不是该准备了?” “你还记不记得公堂上是什么情景?” 我扭头看周姨娘。她也开始左右摇晃,眼神涣散。 “啊——”我尖叫着险些摔倒,肚子里的胎儿却愈发猛烈地踹起来, “夫人您放心,绝对没有,而且我和桃叶全程都盯着的,每餐都盯,他们什么都没加——夫人,您怎么了?” “我做恶?”柳枝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脆,像把碎冰撒在瓷盘上, 我和她平日关系算不上多亲,但每逢遇到府中大事,都能很默契地共同解决。 除非她前世就已经替人死过一次了。 我没有说话,思路却越来越清晰。 府里没有一个小孩,怎么会传来小孩的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