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唤他“夫君”,语气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天也越来越热了,把西瓜冰在里面,天热一吃,想想都美。 童言无忌,却让旁边的乳母脸色瞬间变了,急忙去拉她:“媛姐儿,不可胡说!” 井水清澈,映着上方一小片蓝天和她的倒影。 裴朝刚被乳母哄着喝了药,正皱着张小脸,要哭不哭的。 其实是前世残留的本能,加上一点无师自通的天赋。 只是这心思,是为了迎娶二姐,如今却阴差阳错,又住进了她沈明瑜。 院子里栽种着翠竹、芭蕉、石榴和几株应时的花草,靠东墙边还有一架紫藤,此时花期已过,枝叶倒是郁郁葱葱。 他看见坐在石凳上的沈明瑜,脚步微顿,似是有些意外她还在等。 “你看,她自己也说她是新来的嘛……” 见到沈明瑜,小嘴瘪了瘪,竟朝她伸出手。 看着庭院角落里一丛蓬勃的野草,在砖缝间顽强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生机盎然,与这祠堂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裴知行看了一眼,对沈明瑜道:“你用吧。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 两人相对无言地用着饭。 裴知行走进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那瓶芍药上。 说罢,径直去了书房。 属于她的嫁妆箱笼堆放在耳房里,尚未完全整理。 沈明瑜笑意不变,轻轻摸了摸媛姐儿的头:“是呀,我是新来的。媛姐儿也很可爱。” 准备准备要自己开小厨房,反正不差钱,没必要委屈自己。 裴知行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并未停留。 傍晚时分,裴知行从书房出来,沈明瑜已将正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沈明瑜早已料到。 回霁云轩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走出几步,还能听到身后乳母低声的斥责和媛姐儿委屈的辩解。 裴知行看着她。 饭菜味道不差,只是吃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偌大的屋子,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她自己的咀嚼声,空旷得有些回声。 裴朝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抽噎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沈明瑜踱到那口石井边。 也好,清净。 是啊,她是“新来的”。 沈明瑜默默想着。 沈明瑜吩咐茯苓和穗禾:“将那些大红的东西慢慢撤了,库房里若有素净些的帐幔帘栊,挑合适的换上。我的箱笼也归置一下,常用的拿出来,不常用的登记造册收好。” 得先把窝布置舒服了。 从暖阁出来,沈明瑜想了想,没有立刻回正房,而是带着紫苏在霁云轩内慢慢转了一圈。 她独自坐下,慢慢用着饭。 既来之,则安之。 霁云轩是裴知行成婚时新建的,一进院落,正房三间,左右各带两间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南面是倒座房和垂花门,围合成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 “大少夫人抱孩子的姿势,倒像是熟手。”赵嬷嬷在一旁看着,试探着说。 “走吧。”他没有多言,只吐出两个字,便当先迈步。 沈明瑜正坐在窗下,就着天光看一本带来的话本子,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夫君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连孩子都能一眼看出的“像”,像的是谁,不言而喻。 “尚未。”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赵嬷嬷有些惊讶:“小少爷平日最怕喝药,每次都要闹腾好一阵,今日见了大少夫人,倒是乖觉些。” 小孩子嘛,敏感得很,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敷衍,他们未必说得清,却能感觉到。 沈明瑜垂下眼睫。 这就是她往后在裴府的日常吗? 刺眼的红色撤去大半,换上了雨过天青的帐幔和秋香色的椅袱坐垫,博古架上摆了几件她带来的不算贵重却雅致的瓷器,窗边的矮几上供着一瓶刚从院子里剪来的、带着露水的白色芍药。 孩子睡着时,眉眼舒展,少了病弱带来的愁苦,更显出几分玉雪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