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的夏夜闷热潮湿，蝉鸣聒噪，路灯下飞着一团团小虫子。 远处有摩托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又迅速移开。 跟那些相亲见面的、条件合适的、不咸不淡的恋爱完全不一样。 河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出现在米线店。 全场大笑。 “其实是有的。”她说，“大学的时候想过很多——想出国读书，想当翻译，想去联合国工作。但那些东西太远了，远得像是做梦。人不能靠做梦活着，对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伞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节奏缓慢。 而太幸运的东西，往往长不了的。 她每次都点鸡肉米线，放很多辣椒和酸菜。 有一次镇里开会，一个中年干部开玩笑说了句“江镇长在我们这里找了个本地媳妇”。 那时，她真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条路线是她发明的，为的是把十五分钟的路走成一个小时。 她伸出手，摸了摸伞柄。 她仰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路灯的光打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堤坝下面有人在钓鱼，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滇剧。 “今天很忙。没去，你去了？” “嗯？” “你今天没来吃米线。” 他们走在镇里窄窄的巷子里，他的手干燥温暖，比她的手大了一圈，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她点了点头。 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环保主义者还天天骑电动车？” “不客气。” 那是她记忆里最好的一天。 她一个人吃完米线，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脚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镇政府门口。 她想，她要恋爱了。 而她每次都红着脸否认，但心里是甜的。 她表面上翻了个白眼说“谁答应嫁给他了”，心里却偷偷记了下来。 那个吻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他们的关系，是在那个暑假快结束时确定的。 “嗯……” 他们经常一起去镇上那家米线店吃饭。 三分钟后，他跑出来了。 “你胡说什么——” “谢谢。”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会在下班后大大方方地来学校接她，手里拿着一瓶她爱喝的冰红茶。 那是她想买什么，随手写的一张购物清单，随意贴在书桌上。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 后来的故事，确实跟她想的一样美好。 “我也喜欢你。”他打断她，“很喜欢。” “没有。” “不知道。”她说，“就……想来看看。” 这是她在云城生活二十几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江时序。”，她喊了他一声。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他的手机屏保是她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