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那微弱的生命未被斩断。 他曾掷地有声地许诺:“有我顾夜辰在一日,便无人能辱你下跪,纵使是我母后也不行!” 她扬声命人取来笔墨,亲自写下一封和离书,而后像丢垃圾一般,扔在了柳如霜脚下。 柳如霜看着地上沾了灰的肚兜,缓缓抬起眼,眸光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死寂。 他将顾夜辰请了出去,而后才折返回房,严肃地看着柳如霜:“妹妹,太子府人心叵测,你万事当心。” 柳如霜的车驾从他倒下的路边经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她冷漠地瞥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动容,随即淡然放下。 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越过冰冷的刀戟,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柳霁川一步上前,一记耳光狠狠甩在陆巧巧脸上,打得她嘴角渗血。 她多想触碰一次孩子的脸颊,多想亲耳听那软糯的嗓音,唤她一声“娘亲”…… 柳如霜整个人失重,被狠狠推入了冰冷刺骨的荷花池中。 车轮开始转动。 顾夜辰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定定地看着不远处那辆缓缓停下的马车。 陆巧巧脸色煞白:“你胡说!” “殿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差点就……就被这毒妇害死了!” 她逃,他追。 他想起来了。 他猛地攥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几乎是咆哮着问出那句话: 她惊恐地从床上坐起,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滚烫的、带着浓重酒气的身躯死死压住。 “慎儿不怕,娘来陪你了……” 马车上,顾夜辰一遍遍描摹着柳如霜的眉眼,眼中满是眷恋。 不,她没有在等他。 柳如霜凄凉一笑:“顾夜辰,我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事,就是爱上你!”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肺腑。 陆将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迟则生变,早些成婚也好。爹今日就去宫中请旨。” 曾经那个名动汴京的翩翩公子,拖着一条瘸腿,满面沧桑地站在他面前。 那个他曾亲手扼杀过一次,如今却成了他唯一念想的孩子? 这短暂的温存与维护,不过是前世悲剧重演前,镜花水月般的假象。 就在她刚站稳身形之时,却听到太医叹了口气说:“皇孙中毒已深,无药可解。” 对孩子的心疼让她想要再次往里闯。 柳如霜瞳孔紧缩,湿透的身躯被风一吹,只觉寒意彻骨。 “顾夜辰,你看看你这被猪油蒙了心的样子!为了这么个下贱东西,连体面都不要了!” “在乎什么?在乎殿下终于找到了心头所爱,还是在乎臣妾这个碍事的太子妃,很快就要被废了?”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满心欢喜地想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却撞见他与陆巧巧私会。 “我和殿下青梅竹马,却被她横插一脚,殿下可知我心中苦楚?” 陆巧巧假意上前来扶她,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 顾夜辰一身衮龙朝服,立于百官之首。 她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就连她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都一眼没来得及看。 就在她扶着廊柱喘息的瞬间,身后一股大力猛地推来! “孤要你,给太子妃磕头。磕一百个,磕到她满意为止。”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他想不出来了。 衣帛碎裂的声音响起,柳如霜被他狠狠掼在冰冷的紫檀木书桌上。 他受尽了白眼,挨过了毒打,却始终没有放弃。 “无药可救,便不必救了。” “你以为太子为何会养着一个野种?不过是拿他给我做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刚回府不过半日,皇后的懿旨便到了。 柳如霜彻底崩溃,她疯了似的扑上去,死死抱着慎儿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枯瘦的手指攥得发白。 柳霁川知此事无望,本就瘦削的身子更添几分沧桑。 柳如霜跪在灵前,机械地烧着纸钱,火光映着她死灰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