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姑娘烧成这样,怎么办啊……” 比上次还厉害。 禾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着。 夜色沉沉,街上早已没什么人。她一路跑到大理寺,守在门口的差役差点把她当疯子轰走。她哭着喊裴公子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才有人进去通报。 怀里的人烧得迷糊,忽然动了动嘴唇,轻轻喊了一声: 眉眼弯弯,杏眼含春,睫毛上挂着水珠,鼻梁小巧挺秀,嘴唇微微发颤。明明狼狈至极,却偏偏透出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艳。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那截脖颈上,那些淡淡的痕迹还在,像是白玉上落了几点胭脂,怎么也褪不去。 他看见了床上的人,小妇人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禾娘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上好烫,头好疼。 那人愣了愣,连忙跑去请大夫。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阿篱趴在床边哭。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 谁知一连几日,都未瞧见她的身影。 她想起那年跪在人市上,也是这样的感觉。浑身发冷,又发烫,脑袋昏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救救她就好了。 “请了请了,可人家听说咱们院门上泼了那个,都不敢来……” 裴辞没理她。 “大夫呢?”他问。 而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 推开那扇还沾着黑红印子的门,穿过小院,踏进那间亮着昏灯的小屋。 屋子里的他的气息逐渐被小妇人身上的甜桃香侵占…… 。 禾娘闭了闭眼,又睁开。 “小嫂嫂。”青年开口。 “裴、裴公子……” 见着那墨色身影,阿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公子,救救我家姑娘……她快不行了……” 阿篱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那种好看不是张扬的、夺目的,而是软软的、乖乖的、让人想护着的。她蜷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起来,等人来救。 “找……找裴公子……”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大理寺的人远远看见自家少卿抱着个女子往这边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等人走近了,连忙迎上去。 裴辞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抱着禾娘,大步往外走,穿过那条黑黢黢的巷子,走上大街,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瞬。 两个婆子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篱站在旁边,哭得直哆嗦:“请、请不到……那些人往门上泼了狗血,街坊都看见了,大夫不敢来……” 阿篱哭着扶她:“姑娘,进屋,进屋洗洗……” 他走得很快,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猎猎作响。 禾娘被她扶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里走。那滩液体从她身上往下淌,滴了一路。 她就躺在他的榻上,枕着他平日小憩用的竹枕,盖着他备用的薄毯。 青年看了很久……… 裴辞的脚步顿住了。 烛火昏黄,落在她脸上。 可现在,郎君在哪儿? 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玉人。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 他把禾娘放在榻上。 禾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他的眉头皱起来。 推开门,绕过屏风,里头是一张卧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