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床上的景象时，他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哭声还在继续。 问题出在那张硕大无比的龙床上。 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的悲伤。 窗外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吱呀——” 一下，又一下。 “呜呜……爹爹……” 什么都没有。 他吹熄了宫灯。 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当殿内彻底恢复安静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哭腔的两个字，飘了过来。 微张的小嘴边，甚至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萧珩翻书的动作一顿。 五根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现在，忽然多了一个人。 他心里烦躁至极，连书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 而且……那个沈家的小姑娘，居然滚到了殿下的身边，还……还抓着殿下的袖子！ 这个荒谬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光。 没有。 承乾殿的偏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而正殿的寝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等着那些如影随形的怪物，将他拖入深渊。 床的里侧，太子萧珩已经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床头一盏宫灯的光，神情专注，仿佛屋子里没有别人。 寝殿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滚过来的，小小的身子紧挨着他，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 从一开始压抑的抽噎，到后来控制不住的呜咽，再到最后，许是哭得累了，只剩下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这是他最熟悉的伙伴。 萧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格，照亮寝殿时，萧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有些可笑。 一个靠在床头，沉默看书。 “呜……” “念念，该歇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这么……睡着了。 这一觉，是他四十七天以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按照皇后的懿旨，从今夜起，沈念安就要与太子同吃同住，自然也包括……同睡。 一个弱小的、麻烦的、只会哭鼻子的小东西。 “念念乖，早些睡，嬷嬷就在外间守着。” 是因为……她？ 他躺了下来，背对着沈念安的方向，双眼睁着，盯着头顶描金的床顶。 龙床很高，也很宽，宽得像一个小小的广场。 像一首单调却安宁的催眠曲。 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他想这么说。 “娘亲……” 张嬷嬷不敢违逆，只好将沈念安轻轻地放在了床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