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铺、布庄、药堂、杂货店,沿着主街排成两溜。 底下注了一行小字:随母姓沈,不再入萧氏族谱。 京兆府管民事诉讼的推官姓陈。 “沈伯父,我来是想当面和她谈。” 另有东庄欠租三年共六百两,已派人去催。 萧珩翊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停在门板上。 珩弟。 一个没有正妻名分的女人,在一座庞大的侯府里,能依靠的只有孩子和管家的权力。 她在年节前把宗亲的礼单一遍遍核对,熬到深夜,眼下发青,第二日仍然梳得整齐,去祠堂里跪拜,替他把所有体面撑足。 “什么事?” 从这一日起,靖远侯萧珩翊与沈知沅再无夫妻名分。 份例调配,是因为炭不够。 院子里,小厮牵着马候在石阶下。马鼻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萧珩翊低下头,死死盯着十一月那行字:【典陪嫁翡翠镯一对,补二百两】。 温氏过门那天,萧珩翊给她的聘金,是我嫁妆里的一对东海珠。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侯府的。” 门开了一条缝,不是她,是喜鹊。 七岁以前,她在这条河边长大,夏天摸鱼,冬天看冰。 偶尔路过他的院门口,停一下,又走了。 “明天一早,把这些东西送去温夫人院里。” 顶端那根红布条还在,是她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系得很紧,打了两个结。 他停了停。 喜鹊应了一声,又低声道:“夫人,温夫人还说,今日宗族长辈都来观礼,想请夫人坐在她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合在一起,就是沈知沅的位置被一寸一寸地挪走了。 原来他只是羞耻。 “进屋说。” 那二百一十六两的去向都能对得上,没有落进温氏的私囊。 三日前是骑射启蒙礼的前一天。 “咚”的一声。 我在这个府里管了六年的账。 第3章 然后呢,他说不出来。 “温氏让你开的。” 备注:东庄管事支吾其词,疑有亏空,明日亲去查看。 院子里,沈孟槐正坐在石墩上磨一把柴刀,旁边放着一盆水。 京城里,靖远侯府的东院空着。 银红一怔。 纸上墨迹未干,门外响了三下叩。 银红是萧晏的乳娘,当年跟着我从沈家陪嫁过来的。 “这个,还给他。” 里面是回执,嫁妆清单和舅舅的回信。 门缝合上了。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老奴把药量减了,以为不碍事,但沈夫人后来早产,老奴一直不敢确定,是不是跟那副药有关系。” 没有叫爹。 “你的根基,都是知沅替你打下的。” 里面传来沈孟槐的声音:“阿沅,门外有个人。你看着办。” 备注:银子不够,将陪嫁的一对翡翠镯典了二百两补上。 沈知沅走到外间,在灯下铺开一张纸。 他一把攥紧了那本账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